晏無羈正準備拽住她的衣裙,卻不料衣裙在手上滑落,撲了個空。

沈銜月衝到人群麵前,擔憂地看向坐在地上的鳳星鳶,道:“你們放開他。”

“嗬,倒是不打自招了,快說你是哪門子的邪道,竟想害我們小塘村!”其中一個男子憤憤道,朝她唾了一口。

“我…我沒有害大家!”沈銜月緊握著的拳頭有些發抖,“我也不知道我的符咒會加重病情。”

她最初的時候,隻試著幫老婦人家的兒子用符咒控製噬情花的莖葉在他身體裏麵蔓延,卻沒想到起了效果。

後來村裏的人都紛紛過來找她救他們的親人,她也毫不猶豫地同意了。

沈銜月心中有些難受,她沒有找到正確的法子控製瘟疫,反倒讓村民們滿心的期待撲了空。

她咬了咬牙,道:“大家給我一些時間,我會盡快找到法子控製瘟疫,彌補我給大家帶來的損失。”

“你做錯了什麽?錯的明明是他們!”晏無羈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她的身側,厲聲道。

他睥睨著麵前一群村民,氣場強大而具有壓迫感,周圍的人群頓時安靜了下來。

“你們可知噬情花是由何引發的?你們真的以為僅僅隻是浮萍將瘟疫帶到了小塘村嗎?”

少年神色嚴肅,將沈銜月護在身後。

“噬情花能在心中發芽,皆是被自己所愛之人辜負,你們難道沒有懷疑過,為何隻有一部分人有,一部分卻一直沒有染上嗎?

你們捫心自問,到底有沒有辜負過你們的結發愛人!”

村民們聽完後,頓時炸了鍋,有的人低頭思索著,有的人麵露愧意。

“怎……怎麽可能!”那個抱著孩子的婦女看起來很不服氣,喊道:“我可從來沒做辜負我夫君的事!少來汙蔑人!”

王二狗嬉皮笑臉,調戲道:“小妞你可算了吧,前日我才見你和藥鋪子裏的大當家在河邊卿卿我我的,真不知羞恥!真賤啊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眾人皆笑道,那個婦女羞紅了臉,眼睛一瞪,便抱著孩子轉身羞憤地跑來。

村長狐疑地看向站在身前,一身玄衣帶著黑紗的男子,問道:“你又是誰?怎知這噬情花毒?”

沈銜月連忙擋在晏無羈的身前,眼神示意他趕緊走,轉頭朝村長打著哈哈道:“村長我們幾個都是外地路過的旅人,他不過隻是小女的一個情人而已……”

“是嗎?”村長將信將疑地打量著晏無羈。

見晏無羈還不動,她低下聲音,朝他做著口型:“快走啊,他們快要發現你了!”

“我不走。”晏無羈啞聲道,目光停在她的身上一刻也沒有離開。

她一次次地擋在他的身前,他便也不會拋下她,獨自離去,保全性命。

晏無羈眼眸劃過一絲妖異的紅,深邃的眸子裏閃過殺意。

如若他們敢傷她,那就休怪他不守諾言,將他們趕盡殺絕。

沈銜月感受到晏無羈淩亂浮躁的氣息,柔軟的小手牽住他由於殺意而青筋暴起的手,食指輕輕地在他掌心畫圈,安撫著他。

她看向人群,背挺得筆直,眼底閃著堅定的光芒。

“請給我一些日子,我會盡力去找到消除噬情花的方法。”

不管是以任何條件任何代價,她都會努力去尋,就算失敗,最後的結果不外乎就是將她的血給病患們養傷。

為了改變小塘村血洗的命運,為了放下晏無羈的執念,她可以犧牲一切。

“我們要怎麽相信你?畢竟上次我們相信你符咒可以控製病情,可惜病患們的病幾日後便更加嚴重!”村長道。

“不如就將這個毛頭小子扣押,什麽時候有了根除噬情花的辦法,什麽時候再來贖他!”

村長語氣強硬地甩下這句話,一群人將鳳星鳶綁起來帶走,不容她拒絕。

良久,庭院變得空****,隻剩下喧鬧過後的沉寂。

“小姑娘,你們自求多福吧!”老婦人皺了皺眉頭,轉身離去。

她一把年紀,可不想摻和村裏的事,就算沈銜月將她兒子給治好了,可畢竟村長給他家送了不少禮品,這禮品都夠原本貧寒的江家豐衣足食一輩子了。

他們老江家可不是不務實的人。

沈銜月失魂落魄地回到客房,抹了抹眼角的淚珠。

“想哭就哭吧。”晏無羈道。

他看著她努力憋著的眼淚憋了許久,在他語落後,控製不住地滴了下來。

“借我一個手臂……”沈銜月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像受了委屈的小動物一樣,將臉埋進了他的大臂上。

她雙手抱著他的手臂,將眼淚揩到了他的袖子上,墨黑的玄衣沒過多久便有了一片濕痕。

他也沒拒絕,視線落在她的頭頂,不知為何,他的心也微微有了一絲痛意。

沈銜月越想越委屈。

明明最開始她已經用符咒將村民們的病情全都控製好了,明明一切都向著好的方向發展。

“為什麽偏偏噬情花種這麽快就破了封印,為什麽他們不相信我?”

晏無羈輕輕拍了拍她的頭,幽深的目光飄到了窗外,柔聲道:

“也許這個世上不是所有的愛都能得到回應。施出的恩,也不一定都能得到回報。”

就像浮萍一直愛著晏星朗,而晏星朗卻沒能給她一個相守終生的明媒正娶。

就像晏無羈一直愛著他的娘親,而他的娘親卻親手將這份愛扼殺。

漸漸的,他不想再對那些世上的不公平問為什麽,也慢慢不再是那個永遠心懷善意的少年。

這世上之事,不如意十之八九。

那些情意在晏無羈的心中淡了,他都忘了自己從什麽時候開始不再對他人抱有期望。

直到他童年時遭受欺淩時,那隻奮不顧身的小白貓。

它小小的一隻,瘦弱可憐,卻義無反顧。

那一刻,他的世界好像出現了一道裂痕,一抹溫暖的陽光,照進了無邊的黑暗。

他不再是孤身一人在苦海中沉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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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噬情花毒是有解藥的。”晏無羈將她臉上的淚漬擦幹,溫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