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無羈微微張了張嘴,愣在了原地,卻什麽都說不出來。隻是看著眼前頭發話淩亂,神智瘋癲的浮萍,眼底晦暗不明。

“晏兒,我是娘親啊!”浮萍淚眼朦朧,半趴在地上,用手拽住他的腿。

“娘親……”他回過神來,失神般地勾了勾嘴角。

自從他從往生鏡恢複意識後,便一直對浮萍避而不見。

不是因為他有多恨她,他隻是不知道以什麽樣的姿態去見他曾經奉之為全部的娘親。

浮萍恨他,他再清楚不過。

晏無羈自嘲般地扯了扯嘴角,將浮萍拽著他的那隻腿微微後退,不著聲色地將她甩開。

由於慣性,浮萍狼狽地趴在了地上,她仍然拚命仰著頭,祈求般地看著晏無羈。

“晏兒,晏兒!是娘親對不起你!我們回家吧!”

浮萍的聲音帶著哭腔,很是有幾分真誠。

沈銜月站在一旁有些不自在,識趣地道:“你們母子慢慢聊,那我就先走了!”

晏無羈癟緊眉頭,沉吟片刻,想說什麽,最後隻好微微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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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銜月一個人悠閑自在地走回去,時而買根糖葫蘆,時而吹個糖人兒。

她想起了浮萍在街頭絆住晏無羈的腳步,趴在地上祈求他回家的場景,腳步慢了下來。

為什麽浮萍會在這時讓她回家?她以前不是一直恨晏無羈嗎?

沈銜月感到有些不能理解,歎了一口氣。

時間可以撫平一切傷痕,在晏無羈不在的這些日子,或許浮萍早已經想明白了在這世上沒有第二個人如她親生兒子一般。

她搖了搖頭,繼續往前走。

沈銜月快回到了江家,便來到一個池子邊,將臉上的泥巴洗淨,換上了原先幹淨的衣服。

她捧起一汪池水,輕輕撫在臉上,不一會,一張白淨可人的臉倒映在了池水中。

沈銜月推開江家的院門,見老婦人正站在院子裏的樹蔭下張望著,見她來了便綻開和藹的笑容。

老婦人連忙快步走上前,粗糙布滿老繭的手親熱地握住沈銜月的手,又左右看了看,問道:“江姑娘怎麽一個人回來,和你相伴的那位公子呢?”

沈銜月也沒推卻,將老婦人攙扶到屋子內,笑著邊走便道:“他遇到了點私事,估摸著忙忘了就回來了。”

老婦人聞後,臉上劃過一絲喜色,轉眼間又消失。

她體諒地摸了摸沈銜月額心上的汗珠,嗔怪道:“江姑娘今日又去村子裏巡診了吧,這麽熱的天,可別熱壞了!”

“阿婆,不累的,這村子裏的街道本來路程就不長,我還順便去聽了個說書呢!”

“這樣啊。”老婦人頓了頓,像是又想到了什麽,衝著她笑了起來,“對了江姑娘,這些日子裏你也辛苦了,要不嚐嚐我剛做的冰糕解解暑?”

沈銜月也沒多想,她剛從村子裏回來,三伏天本就燥熱,於是便應了下來。

“謝謝阿婆!”她笑盈盈地感激。

“誒!我這就去拿!”老婦人轉身便走進廚房裏,將還冒著冷氣的冰糕拿了出來,放在沈銜月麵前的桌上。

一塊塊的冰糕層層疊疊,還冒著冷白的氣體,由於天氣炎熱。最上層的冰糕略微融化,一滴奶白色的**如露珠一樣附在冰糕上,看起來十分可口。

沈銜月喉嚨有些幹澀,看見冰糕眼裏的光都像是要射出來,迫不及待地拿起了最上層的一塊冰糕,放在嘴裏。

冰糕濃鬱的奶香味混著果味,入口即化,醇香在口中散開,回味無窮。

“嗯~好吃!阿婆你也來嚐嚐吧!”沈銜月拿起一塊冰糕,遞給老婦人。

老婦人神色微閃,訕笑著,往後漸漸退卻,“這是專門給你們年輕人做的,我和老頭子呀牙口不好,吃不慣這些冰的。”

“噢,原來如此。”沈銜月又將一塊冰糕送進口中,她心滿意足地看著一大盤冰糕,樂嗬嗬地想著:晏無羈不在,自己可真是有口福。

她一口氣連吃了三塊冰糕,感覺整個人都神清氣爽了起來,暑意也退卻了不少。

沈銜月不經意間抬頭看向天邊,麵色露出狐疑。

“怎麽有三個太陽……是我眼花了嗎?”她揉了揉眼睛,眼前的視線卻依舊模糊。

不知為何,她的神智慢慢變得不清,身上莫名生出燥熱。

為何這冰糕嘴裏吃的是涼的,身體卻越來越熱?不會是中暑了吧。

沈銜月難耐地扶住額頭,微微眯著眼睛,想站起身,“阿婆……我先回房了……”

老婦人麵無表情地看著她,沒吱聲。

她話還沒說完,便渾身失去了力氣,無力地暈倒在了地上。

老婦人長舒一口氣,原本和藹的麵容變得凶惡,露出一個得逞般的奸笑。

她小心翼翼地將江老給喊過來,“沒想到這藥這麽快就起效了,趕緊將她送入咱兒子的房間。”

說完,二老便將她齊齊架起來,抬進了院落裏最角落裏晦暗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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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無羈帶著浮萍回到了他童年裏所居的小院子。

院子裏看起來很久無人打理,雜草和藤蔓在原本不大的院子裏肆意生長,擠占了不少空間。

晏無羈將院子中的雜草打理好後,便準備走進屋。

浮萍剛回來便躲進了她的屋子,將門緊閉著。

晏無羈站在門前頓了頓,猶豫了片刻,伸出手輕輕叩門。

“娘親?”他試探地喊了一聲,屋子內卻沒有人回應。

晏無羈自嘲地笑了笑,想必是浮萍在生他的氣,怨他離家很久,遲遲不歸。

他也不急,隻是靜靜地站在門外,沉默地低垂著眉眼。

不經意間,他的視線瞥到了木門的一個不起眼的角落上。

那個角落是他兒時用刀刻的圖案,看起來既簡陋,又顯得有些笨拙。

畫麵上是三個小人,手拉手牽在一起,臉上帶著微笑,看起來幸福美滿。

晏無羈勾了勾唇,他記得那是瞧見村裏的小胖子一家上街遊玩,他回到家便問浮萍,為什麽他沒有父親,他的父親在哪兒。

浮萍那時還年輕,隻是哭著打他,讓他不要再提他的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