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銜月站在一旁,手中結印,正準備打向術士們的時候,卻猶豫了。

她側眸看向晏無羈,他的神色陰鬱妖豔,周圍散發著淡淡的鬼氣。

沈銜月將手中的符咒收回,不著聲色地走到了院子的角落,與他保持了一段不近不遠的距離。

沈銜月現在還不能確定是否要堅定地站在他這一邊。

她承認,當晏無羈親口說出是他殺了浮萍的時候她的內心便動搖了。

她在害怕,害怕他的心陰狠毒辣,永遠像一塊冰,任憑她怎麽捂都捂不熱。

晏無羈察覺到她的小動作,眼底的冷意更深,嘴角笑意全無。

她和所有人一樣,都不相信他也是有苦衷的,都不相信他也是被逼的!

這麽想著,他的嘴角勾起嗜血般的笑容,縱身一躍,站在了屋頂上,居高臨下地俯瞰著眾人,彼岸花在身後肆意地綻放,發絲隨著風亂舞。

他的臉一般被彼岸花的火光映襯得猩紅,一半臉深埋在黑暗裏。

如同神明降世,也如地獄修羅。

“大夥兒上!!!給我抓住這個妖怪!獻祭魔神!”村長喊道。

上古以來,魔神降世之起,小塘村便是魔神管轄之地,世世代代信奉著魔神。

自從魔神隕落,在世間尚有一魄,每隔一百年,小塘村便會用人祭來養魔神的魂魄,以祈求平安。

如今小塘村瘟疫纏身,村民們都認為是魔神的懲罰,聽到將晏無羈獻祭魔神,眾人皆紛紛叫好。

“怪物!獻祭!怪物!獻祭!”一群人向著晏無羈揮舞著拳頭,整齊劃一地喊著,士氣大振。

晏無羈冷冷地看向他們,不為所動。

他們不過是一群螻蟻之輩罷了!以踐踏別人的尊嚴為樂,以犧牲他人的生命換取自己的利益!

晏無羈的視線落在現在院子角落一顆樹底下的沈銜月,眼色晦暗不明。

他記得那棵樹下是他第一次送給她人偶的地方,他細細回憶,依稀記得她的笑顏,如二月的花一樣,輕柔地綻放。

而現在,沈銜月仍然站在那棵樹下,清秀的臉龐上滿是冷漠,站在角落冷硬地看著他,再無笑容。

“你就對我這麽失望嗎?”晏無羈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分苦楚。

隻見院子裏的一群術士手中拿出法杖,在院子中心正在慢慢的布陣結印。

一群村民有的拿起弓箭,有的拿起鋤頭和刀,衝向晏無羈。

晏無羈的周遭的鬼氣凝成一個屏障,那些朝他射來的弓箭,原封不動地原路返回,射中了射箭人的心髒。

他跳下屋頂,衣擺被風揚起,穩穩落地。

那些準備朝他發起進攻的村民看向被箭射死的人,心中一陣懼怕,都停住了手上的動作。

“你們在怕什麽?!想想小塘村那些因瘟疫死去的人!想想江家兒子被砍斷的雙臂!如果今日不滅他這個怪物,以後我們大家都是那個下場!”

村長怒目瞪向周圍一圈不爭氣,準備退縮的人,強忍著心中的恐懼,按住發抖的手。

“是!弟兄們衝啊!”一個屠夫氣血上湧,臉漲得通紅,舉起屠刀,帶頭向晏無羈衝去。

其他的村民們都被村長一番激昂的話振奮,都像打了雞血一樣,朝晏無羈衝去。

“殺啊!!!”

晏無羈的眼底燃燒起暗紅色的幽火,深黯的眼裏充滿了平靜,原本清冷的氣質翛然變得狠厲乖戾起來。

他的手中握起幽冥劍,劍鋒上的暗紋淩厲無章,他劍意迸發,急如閃電,離他最近的人瞬間屍首相離,死相慘烈。

身後一陣急促的腳步傳來,在逼近他的瞬間,晏無羈猛的轉身,發尾劃出一個絢爛的弧度,蒼白如妖孽般的俊容在暗夜裏帶著笑意。

“刺啦”一聲,身後那人便被彼岸花鋒利的花瓣刺穿了喉嚨,跪倒在地上,被穿透的喉嚨灌著風聲,嘴巴一張一合卻說不出話,死死地瞪著晏無羈不能瞑目。

被晏無羈刺穿喉嚨的屍體倒在了沈銜月的身前,沈銜月後退一步,抬眸便透過黑暗,看見了晏無羈的眼眸裏帶著殺意。

晏無羈與她對視,沈銜月冷不丁打了一個寒顫。

他蒼白的臉頰上濺著血痕,如地獄裏爬上來的修羅索命一般,看向她的眼眸裏不像往日的溫柔,隻有冷漠。

沈銜月咽了一口口水,往後再退了一小步。

誰知晏無羈走上前,居高臨下的看著他,身上的檀香味與血腥味混在一起,帶著幾分危險。

“殿下是在怕我?”他低啞的聲音帶著幾分病態的癡狂,見沈銜月不語,他勾了勾唇,眸光森寒刺骨。

沈銜月看著眼前這個雙手染血,卻笑意綿綿的少年,與他記憶中上一世他嗜血瘋狂,血染三界的模樣相重合,連連後退。

“你不要過來!”沈銜月隨手撿起地上的匕首,對著他,雙眸裏滿是淚水,朝著他大喊著。

屠她青丘,殺她血親,將她終身囚禁於幽冥宮中,生不如死,皆是拜他所賜!

而她呢?單純地妄想拯救他。

上一世的回憶被他此刻如惡鬼般的模樣喚醒,沈銜月痛苦地捂住頭,將手中的匕首握得更緊了。

她天真地以為,粥煮一煮就熱了,心捂一捂就暖了。

而現在呢,沈銜月慘笑著看向村子裏的一片狼藉。

“我竟然會相信你本性良善,可你不僅修習鬼道,殺你娘親,還屠殺了這麽多人,他們都隻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而已,你沒有心嗎?!”

沈銜月握緊匕首,眼淚順著臉頰留了下來,一字一頓地道:“我真傻,竟然癡心妄想帶你走上所謂正道!卻發現一切不過是我的自作多情罷了!

我真後悔,沒有在一開始就殺了你!”

晏無羈死死地盯著她,雙眼布滿了血絲,她的話一字一句地落在他的心頭,猶如萬針穿心。

晏無羈的發絲披散在血紅的衣衫上,步步逼近她。

下一秒,晏無羈毫不猶豫地握住了沈銜月朝向他的匕首,嘴角勾出病態的笑容,神情也隨之狂亂。

沈銜月怔了一瞬,驚恐地看著他手心被匕首鋒利的刃割裂,鮮豔的血順著利刃流到手腕上,最後落在地上,在暗夜裏開出絢爛的血花。

“你瘋了!徹頭徹尾的瘋子!”她用力將匕首往回收,卻被晏無羈的手牢牢抓住。

他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般,任憑血液染紅地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