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無羈紅著眼睛看著她,還是那樣笑著,語氣輕柔,卻帶了幾分破碎。

“你想殺我?”

他握著匕首的手更緊了幾分,用力將她握著匕首的手送到自己的胸膛。

沈銜月想要將手抽回來,卻已經晚了。

她不可思議地看著匕首的利刃,一點點地刺入他的肌膚,他如墨般的玄衣逐漸染上一圈暗紅。

與其同時,沈銜月感到周圍一片壓抑,獨屬於晏無羈的彼岸花不知何時在她的周遭綻開,一片片尖銳的花瓣對著她,圍成了一圈,離她的肌膚隻剩咫尺。

晏無羈的嘴角染上嗜血的笑意,不顧及胸口的疼痛,一點一點朝她靠近。

他一隻手緊緊握住她攥著的匕首,一隻手像撫摸貓咪一樣撫摸著沈銜月的墨發。

他低眸看著他,眼底卻全然是笑意,“連你也像他們所有人一樣,都想讓我死。

可是你與他們不一樣,死在你的手裏,我心甘情願。”

晏無羈的腦海裏關於她的畫麵一點點的重現。

青丘為他申冤。

隻身前去地牢救她。

在往生境化成一隻小白貓,保護他。

為了讓他放下仇恨,不惜用自己的血救治病患。

……

他抬了抬眼眸,眼底如春水一般,恢複了平靜。

也許浮萍說得沒錯,沈銜月看見他這副樣子,會害怕他,會厭惡他,會覺得他是個怪物。

可那又何妨!

她說過要永遠陪著他,他便到死也不會放她離開。

就算是化為孤魂野鬼,也要與她糾纏不休!

晏無羈笑著,低頭輕吻她眼角的淚水,白皙到毫無血色的臉上染上一層病態的紅暈。

“和你一起共赴黃泉,何嚐不是一種幸事。”

沈銜月身體有些發抖,她周遭的彼岸花利刺更加逼近她,在她的脖頸間徘徊。

她看著麵前這個如病嬌一般瘋狂可怖的男人,心如死水。

這樣就要結束了嗎?

她又要失敗了……

她終究沒能保青丘乃至三界平安。

正當她閉上眼睛,等待著死亡的降臨時,一股熾熱的法力將她周遭的彼岸花利刃逼退。

還沒等沈銜月反應過來,一個堅實的繩索泛著金光,將她牢牢鎖住。她踉蹌了一下,被拖進一個極其複雜的法陣裏麵。

她吃了一驚,抬起頭,周圍全是村長請來的術士,圍成一圈布下的法陣不是為了抓晏無羈,而是為了將她擒住。

晏無羈手中握著的匕首“撲通”一聲,落在了地上,摔成兩半。

他抬起頭,眼底晦暗不明地看向法陣,低聲笑了起來,他俊美的容顏隱匿在夜色裏,顯得異常危險。

他身後的彼岸花盛放,暗紅色的花蕊仿佛要吞噬一切。

“你們這是要做什麽?!”沈銜月不解地看向周圍一圈術士,憤憤道。

村長冷不丁地發話了,“嗬,想必你就是晏無羈最珍視的人吧,他是天煞孤星轉世,形魂不死不滅,想和他一起殉葬?便宜你們了!”

沈銜月冷笑一聲,忍著被束縛的痛,站了起來,“那你可是高看我了,我在他的心裏遠遠不及你所猜想的那麽重要,所以你到底要怎麽樣!”

“要怎麽樣?”村長得意地看向晏無羈,“我想讓他自毀魂魄,用肉體獻祭魔神!不然……”

他轉頭看向沈銜月,笑著也掩蓋不了眼底的惡臭,“不然你就要死在這縛靈陣下了!”

縛靈陣?沈銜月愣了一下,這是太虛宗的獨門秘法,此法陣密不透風,可以牢牢束縛住修士和凡人的魂靈,半個時辰未解便會化為灰燼,身死魂散。

“這還不夠!”村長道,“因為你們的到來小塘村瘟疫越來越嚴重,前幾日在江老婦人那兒得知你的血可以緩解疫病。

你一個黃毛丫頭,也什麽用處,不如就用你的血來換全村人平安!”

沈銜月看向江老婦人,老婦人羞愧地別過臉去,不再看她。

真是諷刺啊。沈銜月冷笑。

突然,幾個術士手中結印,施法將一群中了噬情花毒的病患扔進法陣裏。

他們起初隻是怔怔地現在法陣中央,看著被束縛住沈銜月下不了手。

他們親眼見過沈銜月是如何費心費力地救他們,他們也不相信沈銜月會導致瘟疫的加重。

一個術士將一把刀扔進了法陣,道:“她的血有奇效,隻要飲用了她的血,就可以免受疫病之苦!”

他的話音剛落,人群裏炸開了鍋。

村長慫恿他們,道:“還記得小江前幾日生龍活虎的嗎?正是因為沈銜月在符咒裏融入了自己的血!”

人群裏變得一片沉靜,大家都在猶疑此話的可信度。

這時,一個中年的男子拖著虛弱的身體,戰戰兢兢地走上前來,雙手發抖地拿起地上的刀。

他跪著向沈銜月磕了個頭,哭訴道:“姑娘,真是對不住了!我也不想這麽對你!可是我上有老下有小,還有兩個孩子要拉扯大!我必須活著!”

他剛說話,“刺啦”一身,刀刃毫不留情地刺向沈銜月的心口,她悶哼一聲,心頭血順著刀刃流下來。

中年男子看到了解藥,眼睛閃爍,如饑似渴地飲著她的心頭血,片刻後,果然恢複了紅光滿麵,解了噬情花毒。

其他的人猶豫了片刻,紛紛撲上來。

“對不住了姑娘,雖然你先前救了我,但我還年輕,沒看夠這世間呢!”

“姑娘對不住!我娘已經日薄西山,我還想盡盡孝,多陪她幾日!”

“他們都喝了,我也要喝一小口!”

人群如餓狼一般撲上來,喝著她的心頭血。

“啊啊啊啊!”她痛得慘叫,可是他們渾然不覺,隻是一心求生,將她耗盡也不足為過。

一刀……

兩刀……

三刀……

“救命啊!誰來救救我!”她無助地喊著。

沈銜月的身體被他們捅得千瘡百孔,他們卻仍然不肯停下。

她都數不清被捅了幾刀,她心頭的血幹涸了又被刺開,刺開了又幹涸,直到她已經麻木,感受不到痛了。

可是她的真身是九尾狐仙,她不會死,可這刺骨的痛,比死更甚。

這就是她想要拯救的蒼生嗎?

她最終心疲力竭地閉上雙眼。

晏無羈的表情陰沉得像是要殺人,雙目充滿了血絲,他周圍的鬼氣異常紊亂,周遭圍著的彼岸花向利刃一樣朝著法陣射去。

他已與法陣對抗許久,而法陣像是與他的力量對抗一樣,任憑他怎麽用盡全力破陣,法陣仍然會將他的力量原封不動地排異在外。

“放開她!”他赤紅著雙眼,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