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晏無羈頭埋在沈銜月白皙的脖子間,發絲略過她的臉頰,帶來絲絲癢意。
沈銜月好像被某種力量蠱惑著,失去了對身體的控製權,原本緊繃著的身子慢慢軟了下來。
少年的氣息在此刻變得濃烈而肆意,像暗夜裏綻放的曇花,迷人盛放,卻不過須臾。
沈銜月的身體溫軟,一時間讓晏無羈失了神。
恍惚間,他的眼睛猶如深海,不見光亮,像是在克製著什麽。
夜幕上的圓月慢慢躲進了一層層的雲裏。
晏無羈眼眸中的微紅慢慢消退。
他看著身前昏迷著的少女,眼底晦暗不明。
在那失控的瞬間裏,不知為何,她的模樣和記憶中的某個瞬間緊緊重合。
晏無羈越努力地回憶,伴隨著的痛苦便更痛徹心扉。
沈銜月的雙眸緊閉,呼吸急促灼熱,臉頰也微微發紅。
“你到底是什麽人。”
他的手輕輕撫上她的額頭,冰涼的觸感冷得沈銜月一個激靈。
驟然間,沈銜月睜開眼,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兒響叮當之勢,踢向了他的腹部。
晏無羈痛得悶哼一聲,看向身前叉著腰,氣勢洶洶的少女,一臉不可思議。
“像你這種臭流氓,就該斷子絕孫!”沈銜月不屑地翻了一個白眼,正後悔沒有直接踢中他的要害。
晏無羈靠在身後的牆上,薄唇輕啟,“抱歉。”
沈銜月看著少年俊美的臉上帶著悔意,那雙攝人心魄的眼睛也略顯無辜,頓時心頭一軟。
什麽?!她怎麽能心軟,他可是未來的鬼君!
覺察到她這種莫名的情緒後,沈銜月懊悔不已地將小腦袋往牆上砸,又吃痛地用手捂住額頭,發出嗚咽的聲音,像小貓生氣一樣,奶凶奶凶的。
晏無羈看著她這般模樣,眼底帶了幾分自己也未曾覺察的笑意。
他輕咳了一聲,沈銜月重新將視線放在晏無羈的身上。
不行,她必須要做個了斷。
剛剛晏無羈的行為無疑是危險指數百分百,雖然他現在隻是一個無辜的少年,但也免不了有的人一生下來就是一肚子壞水!
把他放在自己的寢宮裏,無疑是引狼入室。
-
月夜裏。
一大一小兩個人一前一後地走著。
晏無羈的懷裏抱著他自己的被子,沈銜月雙手抱臂,氣鼓鼓地在前麵帶路。
一個人影晃過,沈銜月看了看周圍,有些疑惑地望向身後晏無羈,“你有沒有聽到什麽聲音?”
晏無羈勾唇笑了笑,“這麽深的夜,大概不會有正常人出來晃**吧。”
“也是。”沈銜月讚同地點點頭。
晏無羈湊近她,在她耳邊耳語,“不過,也有可能是什麽邪魔歪道。。”
沈銜月背後發涼,悻悻地推開他的臉,打著哈哈,“啊…這這這,怎麽可能!哈哈哈哈!”
再說了,要說邪魔歪道,她身旁這個人不就是最大的邪魔,最歪的道嗎。
“是啊,怎麽可能呢,自然是說笑。”晏無羈淡淡地笑了笑。
他轉過身,看向身後的一處陰影,漆黑的眸子多了幾分陰影,勾起冷冽的笑。
陰影處的人影動了動,轉身消失在了夜幕中。
沈銜月帶著晏無羈走到了一間有些荒涼的小柴房,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錦繡宮人多,隻剩這一件可以住人的啦!雖然有點破,收拾收拾還是像樣子的!”
他自嘲地笑了笑,他並未覺得此處有多麽的不堪,他童年時住在四處漏風的茅房裏麵,剛來青丘時,因為身份卑賤,也被安排在豬圈裏。
這處的柴房,對他來說已經甚好了。隻不過,隻有沈銜月這樣從小金枝玉葉的公主,才會覺得這裏不堪。
“像我這樣的人,怎麽會嫌棄這裏呢。”晏無羈笑著點了點頭。
沈銜月看到他這副模樣,心裏有些過意不去,想了想,又嘴硬道:“還不是因為你半夜起來,發!神!經!”
晏無羈不語,隻是在一旁收拾著柴房。
沈銜月看他不想回答自己,於是走出柴房,“那你自個兒收拾,我走啦!”
晏無羈仍舊不語,少年清瘦的背影在月光下顯得有些許淡漠。
她又從門框旁探出一個小腦袋,用手敲了敲門,“喂喂!我真的走啦!”
晏無羈側眸瞥了在門口探腦袋的少女,冷冷道:“殿下不必留戀我。”
真不識抬舉。
沈銜月有些不悅地撅了撅嫣紅的小嘴,腦袋微微後傾,靠在一旁的牆上,猶豫了一下,道:“如果你表現好的話,我會給你帶好吃噠!”
少年不知不覺地湊近她,富有磁性的聲線輕輕地傳進她的耳畔,“怎麽才算表現好呢,嗯?”
沈銜月呆呆地看著近在咫尺的俊臉,一瞬間的失神,反應過來後往後退了幾分,“反正…反正不是像剛剛在我寢殿那樣!”
“好好修身養性,不要亂惹事,更不能心存怨念!聽到了嗎?!”
沈銜月一字一句地教導他,讓他安分守己。
小鬼君現在還沒黑化,如果好好的教育一番的話,有可能也會步上仙途。
晏無羈看著她的眼眸,嘴角勾起一絲弧度,“知道了。”
他現在還挺聽話的,像一個安分守己的純良少年。如果這樣發展下去,自己時時刻刻盯著他,想必也不會做什麽傷天害理的壞事。
這麽想著,沈銜月才蹦蹦跳跳地滿意離去。
晏無羈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原本清澈的眸子沉了沉。
他低下頭,看向手臂。
蒼白的手臂上若隱若現地閃現著一排淩亂的字符,隨著身體裏力量的衝撞,血色的輪廓逐漸清晰。
晏無羈神色陰沉,渾身散發著壓抑的氣場。
他望向夜幕中的銀月,幾隻黑色的蝙蝠在窗邊徘徊,又向著天邊飛去,似乎深深地被那一輪光亮吸引著,明知那是無法到達的彼端,卻無法自拔。
少年的眼底劃過妖異的光芒,月華映照在他的側顏,似神明澄澈,又似惡鬼妖異。
他的嘴角勾起一絲詭異的笑,驟然間,那幾隻向著銀月展翅的蝙蝠墜落到窗邊。
晏無羈伸出骨節分明的手,輕輕拿起窗台上的一隻蝙蝠,蝙蝠在幾番掙紮過後,沒了聲息。
“如此地渴望光亮,到最後,不過是飛蛾撲火,自取滅亡罷了。”
晏無羈笑得殘酷,眼底多了幾絲憐憫和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