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銜月以為他在開玩笑,有些不好意思道:“龍神大人,像我這種籍籍無名的小狐狸怎麽會有幸認識您呢?”
澤初挑了挑眉梢,“籍籍無名?那可未必。”
她饒了饒頭,問道:“此話怎講?”
澤初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雖然模樣俊美如少年,但神態卻宛若知世之人,深不可測。
他溫聲道,帶著一絲莫名的落寞:“在這世上每個生命都會有輪回,無惡不作的惡人或許前世是一個善者,碌碌無為的人或許下輩子便會名利雙收。”
沈銜月眼底笑盈盈的,帶著向往的情緒,“那我這輩子這麽鹹魚,一定是上輩子內卷多了!”
澤初嘴角勾勒出一抹微笑,“興許是吧。”
在無人注意間,沈銜月不動聲色地歎了一口氣。
麵前這位上神的話或許有一定的道理,但是像輪回這種事情,又有誰會比沈銜月更清楚呢?
一次次的重生無法改變的宿命,是苦果,亦或是注定。
沈銜月抬頭,對上澤初那雙溫潤如月的眼眸。
猶豫了片刻,躊躇地問道:“如果一開始就知道結局呢?會選擇開始嗎?”
澤初有些意外地看著她,眼底中的驚異轉瞬即逝,半晌後,他露出一個笑容,清冷溫和的聲線不經意間拂過沈銜月的耳畔。
“一本書你隻會在意最後一麵嗎?”
“當然不會!我平常總愛偷偷去看人間的話本,雖然這種東西隻是閑暇用來打發時間的玩意兒,裏麵的情節和套路都差異甚小,可我還是會耐心看完,就像在話本中遊曆了一番一樣。”
沈銜月眼裏仿佛有星辰在閃爍,堅定地看著他說道。
澤初意味深長地彎了彎嘴角,“其實你已經有了自己的答案,便走去遵從自己的本心吧。”
沈銜月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心中的那些不確定的自我懷疑,如同清晨的薄霧一樣,在第一縷陽光照射的須臾間,便消散了。
人不會隻在意書裏的結局,更珍惜人間煙火氣的悲歡離合。
她又想了想,猶疑地問身前這位神明。
“龍神大人將我帶入海底,應該不隻是為了和我這個無知小輩閑談吧?”
換誰想來都覺得奇怪,百餘年未帶走滴露不沾,不帶走任何一位無辜女子做祭品的龍神大人,卻一眼相中了她這位從另外一個時間線穿來的外來之客,著實讓人想不通。
澤初微微仰首,倨傲的模樣宛若不染世事的貴公子一樣矜貴,傲然道:“煙花祭本就是朝雲國子民在祭祀龍神,我拿走一個祭品,有錯嗎?”
沈銜月意識語塞,按道理來說並沒有什麽問題,龍神守護一方淨土拿回自己的報酬理所當然。
妖怪隻能怪她自己運氣太背,活該被選上了。
“可是......”沈銜月有些焦急,語氣也染上了急促。
澤初的眼底露出些許冷淡,他身上有一種來自神明的威壓,這種威壓讓沈銜月這種區區半仙的小嘍有些喘不過來氣。
她悶悶地將欲出的話語吞進了肚子裏,小心翼翼地抬眼,偷摸著觀察澤初的神色。
澤初的眼眸裏銀白色的月華如琉璃一樣閃爍著淡淡的光澤。他神色平淡如水,看不出什麽情感,隻是那眼底裏的笑意消失殆盡。
他的眼睛望向沈銜月的方向,揮了揮衣袖,整個海麵被一層幽深的藍光籠罩著,布下了密不透風的法陣。
“我倦了。”說罷,澤初便留下沈銜月一個人站在原地,拂袖離去,隻留下一個清冷孤傲的背影。
沈銜月站在原地歎了一口氣,無措地抬起頭看向可望而不可即的海麵。
她不知道要被困在這裏多久,也不知道澤初到底留著她到底有什麽目的。
沈銜月握住拳頭,如今隻能見機行事了。
她剛入海底,尚未習慣水下的生活,手腳行動還不利索,撲騰著小短腿在水中滑行,莽莽撞撞的模樣有些可笑。
路過成群結隊的魚精們都側眸紛紛笑她。
一個魚精的聲音大了些,剛好傳進了沈銜月的耳畔。
“喲,聽說這個便是咱們龍神大人帶回來的祭品,看起來實在是不太聰明,也不知我們風姿綽約的龍神大人看上了這個黃毛丫頭什麽!”
沈銜月有些無語,說什麽大聲,真怕她聽不見,她又不是聾子。
於是她憤憤地回頭,順著聲音的方向,瞧見了一個身材妖嬈,胸前僅僅隻遮擋了兩片半透明的魚鱗的一隻魚精。
那魚精看起來驕慢任性,露出一副十分輕蔑的樣子,毫不避諱地直視著沈銜月的目光,傲慢又無禮。
為首的魚精身旁跟隨著幾個小侍女,看起來唯唯諾諾,提醒道:“公主,咱們還是小點聲吧,畢竟這可是主上帶回來的女人,萬一她跟主上告狀了,主上怪罪下來怎麽辦?”
魚精瞥了一眼身旁驚恐不安的小侍女,撩了撩那卷曲如同深海裏的水草般的藍色發絲,毫不在意道:“澤初哥哥才不是這樣的人,他可是東海裏叱吒風雲的唯一神明,怎麽會輕而易舉地為一個女人動心!
再說了,澤初哥哥自小就寵愛我,我在哥哥心中的位置自然非同一般,你居然質疑我的地位不如一個卑賤的凡人女子?”
小侍女瞧見魚精快要責怪她的樣子,連忙跪下來,連聲賠罪,“奴婢不該多嘴,請公主責罰......”
魚精居高臨下地看著在自己麵前卑躬屈膝的侍女,又抬眼看向沈銜月,扯出一個狠毒的笑容。
“好啊!既然你自己都說要責罰,自然是該罰!”
她像是示威一樣,揮了揮手,道:“水將們聽命!將這個最賤的奴婢拖下去,割斷她的舌頭,拔光她的魚鱗。”
“是,公主!”
沈銜月實在看不下去這個嬌縱的女子在這裏胡作非為了,於是衝上前站住,對她道:“且慢!”
“哈哈!”魚精像是看到了什麽大笑話一樣,嬌滴滴地捂住嘴發笑,“剛來的卑賤凡人,就敢和本公主叫板了?誰給你的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