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不相信!你在騙我!”沈銜月後退。

澤初走上前,不由分說地抱住她,聲音也跟著染上了顫抖。

“別這樣,求求你記得我,好嗎?”

沈銜月在他的懷裏掙紮,雙手用盡全力推開他。

這時,龍宮的大門前突然響起了一聲巨大的轟炸般的聲音。

澤初起身,看向外麵。

他溫和如神明般的臉上也染上了一絲怒意,雙眼死死地盯著站在門口的玄衣男子。

“放開她!”晏無羈站在門口,強大的氣場讓周遭的空氣都壓抑起來,內勾外翹的桃花眼裏充滿著血絲,在看蚌殼上坐著的少女時,神色卻柔了幾分。

“你終歸是來了。”澤初閉上眸子,勾了勾嘴角,氣定神怡,仿佛一切盡在他的預料之中。

晏無羈冷笑一聲,眼底裏的淡漠沒把他放在眼裏,“我勸你別裝神弄鬼。”

白發男人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笑話一般,仰頭大笑起來,就連一旁的沈銜月也猜測他是不是瘋了。

澤初笑著,眼眸卻流露出了幾分哀傷,轉眼間便消失殆盡了。

他一步步靠近晏無羈,直到與他四目相對,一字一頓,道:“我等你很久了,鬼君大人。”

他的話音一落,晏無羈的眼瞳放大,他痛苦地扶著腦袋,記憶裏仿佛有什麽不堪而刻骨的回憶在慢慢複蘇。

一幀幀的畫麵從他腦海裏閃過,一切都像走馬燈一樣清晰又漫長。

皇宮裏的金枝玉葉,繁花似錦,明爭暗鬥,血流成河。

少女稚嫩的臉龐,在春日裏第一樹桃花盛開之時,笑臉如花。

以及,那纖白手腕上,刻骨銘心的紋身。

晏無羈低頭喘氣,指尖不受控製地發抖。

沈銜月看著他難受痛苦的模樣,不管不顧地從蚌殼上跳起來,奔向他。

“晏無羈!”

澤初強硬地將她攔下,右手源源不斷的法力注入了晏無羈的身體,喚醒他的記憶。

“停下!你在做什麽?!”

她看著晏無羈痛苦的模樣,不知為何自己的心也跟著抽痛。

她趁著澤初未防備,拚命在他的手臂上毫不留情地狠狠咬了一口。

澤初嘶一聲,由於吃痛,下意識地放開懷中的她。

沈銜月靈活地快速從他的懷裏掙脫,奮不顧身地奔向了晏無羈。

下一秒,少女柔軟的懷抱將晏無羈包裹住,溫暖又熾熱,就像一束光一樣照進了陰暗潮濕的角落。

晏無羈緩緩睜開眼,眼尾泛著紅色,破碎感一覽無餘。

“他嘴裏所說的鬼君,是我嗎?”

他努力克製著聲音的顫抖,抬眸直視沈銜月如星辰般的眼睛。

沈銜月吸了吸鼻子,閉上眼睛,把他抱得更加緊了。

她的聲音裏帶著堅定和信任,“不是,現在不會是,以後也不會是。”

明明一切都是在往好的方向發展。明明她真心待他,努力撫平他的傷疤。他從來都是外冷內熱的少年,是獨屬於她的少年,不是任何人的鬼君。

澤初冷冷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沈銜月,你還要自欺欺人多久!”

仿佛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他下一刻便恢複了往清俊的神色,緩緩走進沈銜月,尾音染上了無盡的委屈。

“你心疼他,卻不知道心疼我。你可知,我已經苦苦尋你上萬年。”

沈銜月看向他,眼底卻沒有一絲感情,隻是客氣道:“不管你口中所說的緣結神是否存在,我都不是她,而且永遠不會是。”

澤初深吸了一口氣,站了起來。

她冷漠的眼神看他就像此刻在看一個罪大惡極的陌生人深深刺痛了她。

他自嘲地笑了笑。

她早已經不是當初那個為他許下諾言的緣結神了。他早該明白的。

澤初的眼眸緩緩睜開,清冷如月華。他的嘴角勾起一個冷冽的弧度。

看著眼前的二人相伴相依,比把他的龍鱗一片片地拔下,還痛上萬倍。

他像是做了最後的決定,決絕地抬起了雙手,刹那間,海麵激**起洶湧的巨浪,海裏的水流像發了瘋似的湧動。

頃刻間,東海上方的天空都陰沉了下來,黑雲聚集著,仿佛要吞噬一切。

海麵上的漁船被洶湧的浪花打翻落入如深淵般可怖的海底。岸上的婦女抱著孩子還雙手合十祈禱,焦急地等郎君歸來。

海底的地震也來得迅猛,海下宮殿禁不住這駭浪,紛紛倒塌,隻剩下一片狼藉。

澤初似乎還沒有打算停下的意思,下一秒,他的眼眸慢慢睜開,散發著淡淡的金光,宛若神明臨世。

“以我之命,以龍之魂。溯回直上,逆天改命!”

霎時間,空間和時間開始扭曲,海下的生物屍骨無存,一時間,東海成了一灘血水,埋葬了無數生靈的生命。

晏無羈將驚恐的沈銜月按進懷裏,低聲呢喃道:“別怕,有我。”

他緩緩地閉上眸子,嘴角勾勒起安心的弧度。

如果不能和沈銜月在一起,那麽他們擁抱著死去,也是一種無上的極樂。

澤初低眸像看著螻蟻一般審視著他們,冷冷道:“想死,沒那麽容易。我要重來一次,改寫我和她的宿命。”

突然,他們的意識感覺逐漸從身體裏抽離,仿佛墜入了一個黑色的漩渦,將他們吸引進無邊的黑暗。

今世的記憶慢慢變得模糊,浪花抹去後,隻剩下一片虛無。

澤初的嘴角露出一個釋然的笑容。

他原本如月華般淡淡流光的眼眸也慢慢褪去了色彩,變得如同一潭死水。

終於,他微笑著倒下,眼尾滑過一滴淚珠,化作了天地間的思念。

他終於,耗盡了萬年來的神力,隻為這一次穿梭時空,回到他們都還是凡人的那一世。

那裏,沒有澤初上神,沒有鬼君,亦然沒有緣結神。

“如果重新來過,你會選擇我嗎?”

他在賭,賭萬年癡情不被錯付。

一切本就在因果輪回之中,不過是宿命弄人。

他活了上萬年之久,何嚐看不明白。

隻可惜,他是掌局人,亦是局中人。

這紅塵因果,他甘願困在其中,永不輪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