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銜月的腳傷還沒有完全好,一瘸一拐地跟在後麵走著,晏無羈想要將她抱起來,被她拒絕了。
她嘿嘿一笑,道:“澤初哥哥已經派侍衛在皇城裏搜尋我的蹤跡,我怕你抱著我引人耳目,被他發現啦。”
晏無羈輕眤了她一眼,懶洋洋地問道:“發現了會怎麽樣?”
沈銜月微微皺了皺眉,一臉苦惱,“按照澤初哥哥那個直去直來,剛正不阿的性格,冥界皇子和朝雲國小皇女勾搭在了一起,一定會把我們兩個都趕出仙界的!”
“趕出仙界豈不是更好。”他桃花眸子裏笑意深了幾分。
他清冷的嗓音帶著幾分鬆弛感,“你們這仙界規矩多,一個個都是些老古板,不如跟著我去冥界,逍遙自在。”
沈銜月杏仁眼轉溜了一圈,有些好笑地看向身旁的男人。
“你還好意思說仙界都是老古板呢,據我所知冥界實力強勢,你又為何屈身來朝雲國做質子?”
晏無羈的眼底晦暗了幾分,淡淡道:“六界戰亂,尚未統一,需要有明主統治。”
沈銜月有些不明白,眨巴幾下眼睛,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語氣染上了驚異。
“你你你不會是冥界派來拉攏仙界勢力,助你們冥界統一六界的吧?!”
“算是吧。”晏無羈坦誠地看著她,俺不遮掩,“不過,也不完全是。”
他來仙界,更是要尋找一個兒時遇見的女孩。
那個女孩像一束光一樣,讓他刻骨銘心,難以忘卻。
“你不怕我將你的心思揭然於眾人嗎?”沈銜月問道。
低沉的聲音帶著幾分運籌帷幄,“我的心思冥界和仙界都再清楚不過,不過都是利益攀枝錯節,互相都有價值罷了。”
他又頓了頓,看向沈銜月。
“況且,你不會那樣做的。”
沈銜月彎了彎嘴角,“好叭,我確實不會,畢竟我也隻是一個不受寵的皇女,可有可無。”
她從小到大,自從娘親失寵之後,父王將他們娘倆打發到一個偏僻冷清的宮殿,從未探望過他們。
帝王本就多情,舉國上下無數的女人投懷送抱。
縱使她的娘親身為狐族,再多天姿國色,也會香消玉殞,怎敵得過一批又一批年輕貌美的姑娘?
再說了,仙界本就對妖物懷有偏見,略顯歧視,娘親一失寵,就連身份低微的宮女也對他們娘倆甩臉色。
娘親在她七歲的時候去世,她從此孑然一身,隻有澤初陪在身邊。
幾萬年來,仙界冰清玉潔,皇城金枝玉葉,是六界多少生靈心生向往的地方。
可是沈銜月的短短一百多年,卻在這名為皇宮的金絲籠裏,嚐盡了冷眼和偏見。
都說冥界冰冷無情,不受待見。可正是眼前這個冷峻的男人,一次又一次地救她於困境之中。
她又以何種立場去揭發他?
她永遠不會。
沈銜月想著,悵然地看著天邊鑲上一層金邊的雲,露出一個釋懷的笑容。
清甜的聲音慢慢落進晏無羈的耳畔,濺起絲絲漣漪。
“如果有朝一日,你統一了六界,成為了站在最高處,睥睨眾生的男人。
那就帶我離開吧。”
-
澤初站在庭院裏麵,神色落寞地看著門口。
他回來的時候沒有看見沈銜月的身影,問了她身邊的宮娥,竟已經幾日未歸。
澤初本來準備自己親身去尋她,但是又擔心如果沈銜月回來的話,兩個人會錯過。
他便派了侍衛去尋,自己守在庭院裏的桃樹下。
他的目光舍不得離開那扇門,他害怕他一晃神,沈銜月就回來了。
可是遲遲未歸。
一瓣花瓣在空中旋轉著,落至他的眼前。
澤初輕輕抬手,白皙纖長的指尖接住了落瓣。
他淡灰色的眼眸仿佛綴滿了月華,一層化不開的憂愁在他的眼底,無法散去。
“月兒,等待的滋味真不好受,可我卻讓你等了這麽多年。”
他的目光不像是戰場上英勇無畏的戰神,到還是一個憂愁的美人,眉眼間染上了一層破碎感。
突然,就在他恍神之時,門吱呀了一聲。
澤初轉眸望過去。
少女一身雪白的衣裙,亭亭玉立,婀娜多姿,麵容皎潔如同天邊最純潔的月光,一雙水靈靈的眼睛在看向他的那一刻仿佛墜入了滿天的繁星。
驚鴻一瞥,百世淪陷。
原本稚嫩的女孩早已出脫成了亭亭玉立的美人,隻是那一雙動人的眼眸,依舊澄澈如月。
沈銜月一路小跑著奔向他,眼底滿是欣喜和迫不及待。
澤初站在原地,眼裏滿是那個他心心念念,思之若狂的少女,萬千美景在他眼裏不過是滄海一粟,他的心早已經被她的笑容填滿,再無其他。
沈銜月撲進他的懷裏,他身上淡淡的雪鬆味撲麵而來,熟悉的感覺仿佛讓她回到了小時候。
小時候,她很喜歡向著澤初撒嬌要抱抱,澤初正直青年,而她又是一個小女孩,他總是有些不自在。
可他還是耐不住小女孩軟糯的聲音,“澤初哥哥抱抱月兒,月兒想哥哥了。”
於是,他將她牢牢地擁入懷中,笑意濃濃。
如今,那一抹淡淡的雪鬆香,再次侵襲了沈銜月的鼻息,她仿佛再次回到了兒時,那個被澤初哥哥愛意包圍的小女孩。
澤初閉上眸子,表麵上清冷如同高嶺之花,實際上心裏的那片最深的領域早已經軟的一塌糊塗。
他慢慢伸出手,回抱住嬌小的女孩。
他們肌膚緊緊相貼,思念化作了浮雲,在看見彼此的那一刻,便消散了。
良久後,他才有些不舍地鬆開懷中的少女。
澤初低頭看著她熟悉的臉龐,眼底盡是一片溫柔。
“月兒,會怪我嗎?”
沈銜月眨巴眨巴眼睛,愣愣地看著她。
說不怪他是不可能的,他不告而別的那些日子,她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他扔下她一個人的那些日子,那些皇女趾高氣揚地在她的麵前任意撒潑,罵她野孩子,罵他離了澤初什麽也不是。
她每次幻想他回來的時候,她一定無理取鬧一次,質問他一句。
“澤初哥哥,蒼生比我更重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