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了個彎上了城牆,城牆上士兵十步一崗。曹萬節上去的時候,正好趕上一部分換崗的士兵。

城頭上風大,吹得人瑟瑟發抖。

曹萬節走到城牆拐角處,一眼就瞧見了窩在城牆後的曹言,這小子正伸著脖子往城外看呢。

忽然一轉眼,瞧見曹萬節和曹成上了城樓,忙跑了過來,叫道:“三叔,你來了啊。”

曹萬節瞅他那吊兒郎當的模樣就來氣,喝道:“你怎麽也上這兒來了?”

曹言笑道:“我好歹也是校尉了,這打仗怎麽能少得了我?”

曹萬節臉一板,“胡鬧,還不趕緊回去。你要是受點傷,有點好歹的,我怎麽跟你爹交待?”

每回曹言的爹,也就是她的親哥哥來信,都隻說一句話,讓她看著曹言點,不能讓他受傷,然後說他們家千傾地一根苗,就這麽一個寶貝疙瘩,要是有點損傷,老太太先得瘋了。

有時候她都奇怪,怎麽曹言就這麽吃香了?難道她就不是老曹家的孩子了?怎麽就沒個人說一句,讓她別傷著呢?

雖然她是個假兒子吧,但好歹明麵上也是老曹家的一條根呢吧?

曹萬節可不想當曹家的千古罪人,剛想囑咐他兩句,還等開口,曹言已經跑了。

他一眼瞧見曹安,不由分說,就拉著他跑到前麵去了。

“走,咱倆去瞅瞅韃靼人長啥樣去。”

曹安也好奇,他也沒見過韃靼人,總聽人說韃靼人長得兩米多高,有兩個腦袋,四隻眼,又凶又醜,像海裏的夜叉似的。

這回倒是能開開眼了。

曹言摸了塊幹餅啃著,拉著曹安,兩人迅速爬到城樓的垛子上。

一邊大口嚼著,一邊問旁邊一個脖子伸的最長的小兵,“看清楚了嗎?來了多少人啊?”

遠處的山頭,人影綽綽,更遠處的關隘處,黑壓壓的一片人馬望不到盡頭,那小兵砸了咂舌,“乖乖,這人可真多啊,怕是韃靼十三個豹師都湊齊了吧?”

曹言順手在他腦袋上拍了一下,罵道:“你胡說八道什麽?你知道韃靼十三個豹師有多少人嗎?”

小兵嘿嘿笑著:“這俺們哪兒知道啊?”

曹言又咬了一口饅頭,隨口問身邊一個老兵,“彈藥都準備好了嗎?叫他們多吃點,省得一會兒抱不動炮彈了。”

曹安瞥了他一眼,心裏卻覺得這二世祖有點裝樣。仗著自己是都督的侄子,還挺把自己當回事的。

那老兵倒是沒反駁他,嘿嘿笑著,“校尉放心,隻要都督一聲令下,叫這幫韃子們有去無回。”

曹萬節看見曹言那樣子,氣得鼻子都歪了。

曹成在一邊勸道:“都督,您別生氣,他還小呢。”

想想又覺得不對,曹言就比都督小了三歲,像他那麽大的時候,曹萬節就已經在統帥三軍了。

他嘿嘿一笑,馬上又加了一句,“像都督這麽雄才偉略的人,也不多啊。”

曹萬節哼了一聲,“行了,少拍馬屁了,一會兒就開戰了。”

戰鼓還沒響,主城牆上已經站滿了士兵,這幫子都是常年駐守的兵,身經百戰,一年被攻城不知多少次,早就打皮了。

曹萬節在後麵看了一會兒,黑壓壓的人馬到了關隘處就不再往前走,隊伍從中間一分為二上了兩邊的雲脊山和別關山,他們的動作很快,沒多久的功夫,就已經在城牆下布滿了。

曹成也盯了一會兒,看那些韃靼人在山上伐木,似準備攻城梯和撞門木,便回身豪邁的扯著嗓子吼了一聲:“傳令,擊鼓!備戰!”

備戰的鼓聲由緩而急,鼓聲一響,城頭上的士兵小跑著魚貫下了城牆,該幹什麽幹什麽去了。

庫房早就打開了,整箱整箱的箭羽被搬上來,弓箭手全部上城牆,火器營六百人也跟著上了城牆。

主城牆是兩門火炮壓陣,左右兩側是二百名火銃隊和二百名弓箭手,剩下一隊火銃隊在後麵備戰。

這火銃有個缺陷,打得時間長了火銃筒容易變熱,且每打一槍就得裝填一次火藥,這時候後麵的人要隨時替補上,所以火銃隻要上陣,必然是兩隊以上。

當初設計這火銃的時候,曹萬節就想到了。

隻是這時候的煉鋼技術,根本達不到高水平,在當前條件不允許的情況下,也隻能湊合著了。

為了做到守衛三十六度無死角,曹萬節命西北軍在幾個城牆的牆角和城樓的製高點上,還設了一批車弩,兩人負責一輛,都是專門穿盔打甲,打大件東西用的。

這通鼓鼓聲持續半盞茶的功夫,鼓聲一歇,城牆上已經準備就緒,火銃隊和射手在三道城牆上一字排開,他們身後的盾牌手,手持盾牌手握單刀,軍服在風中咧咧作響,冷冽而肅穆。

城樓上風大,西北冬天的風擅長“偷襲”,比韃靼人還神出鬼沒。總是在人身在霧中,找不著北的時候,給上重重的一擊,猶如閃著寒光的刀片在臉上劃過。

曹萬節攏住身上的破棉袍子,感覺整個人都飄飄搖搖的,好像隨時要被風給吹走了。

她身材單薄,有點弱不禁風的樣子,用曹成的話說,那就是:瘦的跟小雞子似的。

就連她自己都覺得很奇怪,這樣一個瘦弱的人,究竟是怎麽混成三軍都督的?

傳說曹萬節,戰無不克,攻無不勝,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勇。

橫豎這種“勇”在她身上沒體現,她最多隻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病弱.嗯,丫頭。

看著曹萬節整個人鼓成球一樣,被風吹的東倒西歪,都站立不穩了,曹成很不/厚道的笑起來,“都督,您這莫不是要成仙嗎?”

曹萬節瞪了他一眼,“你家成仙是橫著上天的嗎?還不快扶我一把。”

曹成幹笑了一聲,伸手拎著她的脖領子,把她從城樓垛子上給拽下來。

曹萬節身子瘦弱,有點南方人的意思,拎著都沒幾兩肉,輕飄飄的,還不頂一袋米沉呢。

這會兒曹萬節也顧不得形象了,直接往地上一蹲,躲在躲在盾牌手後麵,透過盾牌縫隙往外麵看,弄得跟做賊似的。

曹成也學她的樣子蹲在地上,曹萬節是衣服鼓成球,他則是真的胖,跟個球似的。

兩人往地上一蹲,特別像地上放了兩個球,一個個都看不見脖子了。

曹言在旁邊看著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臉都發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