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俊陽閉了閉眼,他永遠無法忘記曾經的那個夜晚,他在鳳藻宮,親眼看見李太後賜死他娘的那一幕。

鳳藻宮在皇宮的正南方,離宮人府甚遠,需要穿過幾座宮殿才能到達。

陳俊陽從小就怕這位太後,若非必要,絕不想踏進鳳藻宮。

可是那一日,陳俊熙把一隻母妃親手做的荷包遺落在鳳藻宮,然後讓他去撿回來。

他打賭賭輸了,隻能悄悄潛進鳳藻宮,然後就看見母妃淡青色的身影。

她瘦弱的身軀在鳳藻宮門口跪著,猶如寒風中抖動的一片樹葉,單薄且柔弱。

那時候的場景曆曆在目,讓他一生都無法忘卻……

“淩才人小心啊。”兩個內侍見母妃身子直晃悠,忙過來扶了一把。

“能不能回稟太後,嬪妾身體不適,改日再去拜見。”母妃撫著頭,祈求道。

“才人,太後懿旨讓你在這兒等著,你若自行回去,那就是抗旨,這是死罪啊。”一個內侍輕聲說著。

這會子身體不適,連走路都困難,母妃不敢跟他們起衝突,隻好在這兒繼續跪著。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李太後才宣她進去。

母妃捶了捶腿,艱難爬起來,慢慢向裏麵挪去。

“嬪妾叩見太後。”

“你這孩子,也不知道心疼自個,身體不好就該傳太醫,看這小臉蒼白的,就跟個死人似的。”李太後說著埋怨的話,伸手親自把她從地上扶了起來。但不知為何,那死人兩個字,她卻咬的極重。

母妃忍不住摸了一把臉,暗想她現在的臉色應該很難看吧。

李太後吩咐宮女搬過花凳,還捧了一杯熱茶,滿麵笑容的遞到她手上,“來,喝一口吧,喝一口可能就覺得好點了。做女人不容易,最主要就是身體好,這樣才能生個大胖娃娃,為皇家傳宗接代啊。”

她嘴裏念念叨叨的,很有些長輩囑咐晚輩的親熱勁兒。

母妃聽得心中一陣火熱,暗自感動,宮人都說太後陰險狡詐,但是壞人不是也有做好事的時候?

太後親自捧茶,盛情難卻,她聽話的接過茶盞喝了一口。

李太後一直在說著暖人心窩的話,從上次她進宮,到這會兒她被封才人,一字一句的敘述著她們的過往,仿佛那都是一段珍貴的回憶,美好的讓所有人都懷念。

母妃一句句的聽著,聽著,忽覺得眼皮發沉,腦子蒙蒙的,身體越來越累,隻想好好的睡一覺。

她心裏明白,在太後麵前不能失儀,但李太後的話就像是在她耳邊譜了一曲搖籃曲,替她編織了一個美好的夢,在夢中,一個慈祥的老人滿臉含笑的向她訴說著美好的情誼。

突然那老人的臉變成了她的親娘,對著她微笑著招招手,似乎在召喚她到她身邊去。

“娘,娘。”她大呼著追了過去,越追越遠。

她仿佛陷身在一場夢中,心甘情願的追夢而去,似乎再也醒不過來了。

當時的陳俊陽悄悄走到殿門,正好看見他母妃淩才人,身子軟綿綿的倒了下去。

“太後,淩才人睡過去了。”一個宮女輕聲說了一句。

“還有氣嗎?”李太後探了探身子,有些急切地問道。

宮女探了一下淩才人的鼻息,說道:“還有氣。”

“她的身子骨還真夠硬朗的,中了千日醉都毒不死她。”李太後哼了一聲,聲音陰森森的甚是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