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裏燈忽明忽暗的,幔帳隨風飄搖,忽忽閃閃,很有一種悲涼的感覺。

曹萬節邁進大殿,一眼就瞧見仁德帝一身皇帝盛裝,坐在龍椅之上。他的臉色微黑,也不知是不是燈光昏暗的緣故。

曹萬節有些忐忑,這時的皇帝看著精神挺好的,似乎一點沒受到兵變的影響。

其實她從內心深處,從沒想過要謀反,即便是對蘭妃的威脅,她更傾向的還是救駕。

所以,她跪在地上,第一句話就是,“皇上,臣救駕來遲,還請皇上恕罪。”

仁德帝微微一笑,“救駕?不是來殺朕的嗎?”

曹萬節往前跪了幾步,低聲道:“皇上,臣是真的救駕的,隻要皇上聖旨下,臣即刻在宮中捉拿反賊,蘭妃娘娘有意謀朝篡位,其心可誅。”

仁德帝揚揚眉,“你早知道了?”

曹萬節點頭,“臣知道蘭妃心思險惡,有謀反之心,所以才會與她虛與委蛇,假意聽命於她,實則今日前來,也是為了救駕。”

這副忠貞之臣的模樣,倒也不像是作假的。

仁德帝正色道:“朕讓你做什麽,你便做什麽嗎?”

曹萬節沒有思索,直接道:“是。曹家忠君愛國,絕不可能出亂臣賊子,我受人要挾,即便保住了曹家滿門,也沒辦法向大哥交待,更無顏麵對曹家的列祖列宗。所以曹家隻會做一件事,那就是唯王命是從。”

仁德帝頷首,“那朕讓你殺誰,你也會做嗎?”

“是。”

“朕讓你殺蘭妃呢?”

“臣願往。”

“朕讓你殺陳俊安呢?”

陳俊安,指的就是曹安了。

曹安已經拜過祖廟,正式入了皇室玉碟,那就是正正經經的六皇子了。

自此之後,曹安也要改名陳俊安了。

提起自己幹兒子,曹萬節猶豫了一下,不過還是清清楚楚地吐出一個字,“是。”

仁德帝滿意地點點頭,輕歎道:“朕果然沒看錯曹家。”

他就知道,曹家人是不會謀反的。

這世上有很多人不能信,但卻有一個姓氏最可信,那就是“曹”。

當年曹老公爺曾數度救國於危難之中,他親自帶出來的人,就不會是個奸詐之輩。

曹萬節深深叩首,“請皇上下旨。”

仁德帝道:“朕也不用你殺了老六,朕思索再三,這幾個兒子中,大皇子陰狠,二皇子貪婪,三皇子蠢笨,四皇子心機重,但野心不大,老五是個癡憨的,隻知道吃喝玩樂,沒有一個能成大器。也隻有這個從小被送出宮的老六,還算有那麽點意思。朕雖然與他相處的時間不長,但這兩日宮中伴駕,卻覺得此子對國政頗有見地。而且有仁孝之心,又有心計,這點倒是適合傳承皇位之選。”

曹萬節心中暗驚,難道皇上真要把皇位傳給曹俊安嗎?

仁德帝又道:“朕知道你此刻在想什麽,若是朕還有時間,也不會做此決定,先收拾了蘭妃那個賤婢,再把幾個兒子都看押起來,挨個調、教。可是現在,朕沒有時間了。朕的病早已深入骨髓,現在也不過是苟延殘喘,或者連今晚都活不過了。”

曹萬節看他精神還行,雖臉色不佳,也一點不像是快要嗝屁的。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回光返照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