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從小相依為命的兩個孩子。年紀相仿,身量相仿,日子久了模樣也有些相像了。早就忘記了什麽時候相遇的,隻能模模糊糊地記得兩個人曾經同分一塊糕餅,同飲一碗清水,在春寒料峭的雨夜裏依偎在窩棚下分享著對方的體溫。依偎著活過了嚴冬之後,也感謝命運垂憐,稍大一點時遇到了師傅,從此入了宗門,成了同出同進、涉山過海的師兄,變成家人、親人、在靈魂和上打過印鍥的最最重要的人。

變成一同長大、互相纏繞方能站立生長的藤。

互相洞悉對方的脆弱、知曉彼此的想法,即使在生長的過程中生長出了有毒或者無毒的刺,刺進對方的血肉,或者擦破了那人的外殼,也被對方默不作聲地全盤接受了。長大的過程中被刮下的血‖肉、折斷的枝丫,所有斷裂過的地方,都被對方以自己的那部分補上了,於是傷口並沒有長好生疤,而是讓血肉從創口處交‖合,漸漸地融為一體了。

分開其實是因為誌向不同。但至少在他的眼裏,這是無法原諒的徹底的背叛。於是兩個人分道揚鑣了。本來長在一起的藤蔓被‖粗‖暴地撕開斬斷,曾經連結的地方血‖肉橫飛,汩汩地流下不知是血還是淚的汁液,至今不曾愈合。

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分別和背叛,他心裏生出來巨大的恨,支持著他接著活下去。今後的日子裏就像是瘋了一般,幾乎無孔不入地追著對方,針對他,敵視他,譏諷他。痛恨他那副雲淡風輕、坦然接受的模樣,也同樣厭恨他受傷。每次對方遇到危險,都趕過來舍命相救,事後頭也不回地離開,隻丟下幾句凍人的嘲諷。

深夜的時候拿起兩人一起做出的骨笛,舉到嘴邊,卻發覺自己怎麽也吹不響。山風穿過他的胸膛,而心髒的碎片呢,都飛過去,落在那個人身上。

和所有的愛恨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