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其實是個被蟲蛀的漂亮蘋果。
外殼看起來幹淨乖巧又文弱,好像誤闖進陌生森林的小鹿,實際上是包著毒藥的蛋糕,內裏填充著陰暗又危險的致命餡料,刀刃一閃一閃發著寒光。
他看起來合群,甚至可以說得上是受歡迎的。但每天放學課後,他都會拎著自己的單肩包獨自坐上回家的那班地鐵。
今天是個很燦爛的豔陽天。暖融融的光線落在發頂,車廂搖晃,讓他有些昏昏沉沉。等到再次睜開眼睛已經坐到站,車廂裏沒有人了,身邊的座椅上多孤零零地躺著個黑色的皮包。
他四下看了看,確實沒有人。想著或許是誰丟在這裏的,等會兒還會回來找,於是便打算交給列車員。
少年手剛摸上提帶,掌心就感覺到了一陣黏膩。他皺起眉頭看向手心,發現手掌上多了一層暗紅色的東西,聞起來一股子鐵鏽腥氣。他盯著掌心,片刻後一個想法閃過腦海,於是他鬼使神差地拿過皮包,湊上前,打開一條小縫往裏看進去。
他看到了一隻因為恐懼和痛苦而長大的眼睛。
皮包裏麵赫然是一顆頭顱。
少年沒有聲張,不動聲色地拉上了皮包的拉鏈。最後他沒有把皮包交給列車員,而是順理成章帶上皮包走出站台,如往日那般回家去。
所謂“家”,其實是他獨居的公寓罷了。從他記事起便從沒有過“家”的概念,父母各自有各自的生活,毫不避諱地在他眼前爭吵、互相指責,從未給予他任何正向的引導和溫暖,隻有經濟上的支持。
好在,錢永遠花不完的多。
少年回到家後並沒有急著處理自己剛剛撿到的東西,而是把皮包隨手放在書桌上,然後打開了自己的作業。
試卷,習題,課外實踐活動是製作生物標本。
生物標本。
少年指尖的筆不轉了。他抬頭看向了被自己擱在一邊的皮包,心下有了打算。
廚房裏,少年全副武裝地打開了皮包。
頭顱的時間有點久了,腥臭味有些惡心。他強忍著不適,把頭顱掏出來。
其他的部位都不合適,隻挖一隻眼睛好了。
少年深吸一口氣,舉起手裏的水果刀——
門鈴響了。
少年心裏一緊,匆忙把頭顱放回皮包,將工具也一並塞進包裏,然後藏好皮包仔細檢查一遍自己,才走到門前:
“誰?”
“你好,我是新搬來的鄰居,來打個招呼。”
少年透過貓眼看向門外。門口站著一個很高的男人,稍長的黑發微微卷曲,戴著一副金絲眼鏡,模樣俊朗儒雅。現在他正端著一盤小餅幹站在門口,衝著貓眼友好地笑。
這兩天確實新搬來了一戶。少年想了想,最後還是打開門:
“你好。”
“哦?是小朋友啊。”
男人似乎有些驚訝,而後遞上餅幹:
“要嚐嚐嗎,我自己烤的小餅幹。”
少年打量著眼前的男人:
這人高得過分,或許有一米九,但舉手投足又給人一種文弱的感覺,此刻穿著毛衣端著小餅幹的樣子也沒有什麽違和,感覺像是一隻沒有攻擊力的巨大貓咪。
少年接過餅幹,在男人期待的目光中咬了一口,然後給予了讚許的評價。
男人站在門口,和他東拉西扯了一會兒便道了別。
送走了男人,他轉頭看向自己藏皮包的地方,想著繼續。但還沒等他再次打開皮包,門鈴又響了。
這次還是男人。他有些抱歉地看著少年,解釋說自己家的東西壞掉了,問男孩有沒有工具箱。
少年點了點頭,轉身回屋去拿工具箱。剛走到雜物間門口,他聽到“哢噠”一聲。
門合上了。
他猛地轉頭,看到男人朝他走過來,笑著說要幫他一起找。少年看著男人逐漸走近,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可又說不上來哪裏不對。
男人走到他身邊:
“你是在等我嗎?謝謝你啊。”
他的神情看起來無比真誠。
或許是自己想多了。少年遲疑著點點頭,接著去找工具箱。
這時一雙手從後扣住了他的手腕,他剛想掙紮,就被人牢牢按在門板上無法動彈。
男人的語氣還是輕輕柔柔的,他湊過來:
“真是謝謝你,好孩子,幫我找到了我的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