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了。”

老代把他們喊到取證課,隻見記事本被放在操作台上,旁邊還擺著一個吹風機。

“原來就是用吹風機吹幹啊。”

聽了水元的話,老代白了他一眼。

“對,三歲小孩兒都會弄。”

水元完全不在意老代的眼神,全身散發著興奮的氣息,戴上了白手套。竹梨也戴上手套,來到了操作台旁。取證官都出外勤去了,屋裏隻有老代一個人。可能因為雨太大,今天又出了不少交通事故吧。

在老代烘幹記事本的時候,他們已經確認了弓投懸崖下水中的屍體就是中川徹。因為他有過駕車違法行為,指紋被記錄在數據庫中,經過比對證實與屍體指紋一致。跟海裏或河裏發現的許多遺體一樣,中川沒穿衣服,全身一絲不掛,當然也沒有隨身物品。根據絹川提交的解剖報告,他的肺部沒有發現積水,死因是頭部遭到強烈衝擊導致的頭蓋骨骨折。至於造成衝擊的東西,則有可能是石塊這類形狀不規則的物體。頸椎未見重大損傷,從傷口狀態來看,死者並非當場死亡。也就是說,哪怕他是從弓投懸崖上跳下去,頭部撞擊岩石後落入海中,肺裏也應該留下吸入海水的痕跡。由此可以推斷,中川是腦部受到衝擊並死亡後,才被拋進了水裏。有可能直接被拋入海中,也有可能被拋入河中衝進了大海。從發現記事本的地點來判斷,竹梨等人認為是後者。推測死亡時間是三天前的晚上,也就是竹梨他們到格雷護家拜訪中川的兩天後。

“我為了吹幹記事本而翻開了頁麵,在這周的日程那頁發現了你可能感興趣的東西。”

竹梨拿起記事本,翻開被熱風烘幹的僵硬紙頁,翻到那一頁時,旁邊的水元明顯倒抽了一口氣。

因為那是一幅畫,還有幾個字。

底下還有兩行模糊的文字,並沒有被水浸泡到無法判讀的程度。兩行字都能辨認出來:

“警察隨時可以向廠商確認。”

“5000~1。”

這兩行字與畫旁邊的“打電話時拆掉了?”顯然都是中川的字跡,因為與其他頁麵的字跡相同。

三人無聲地盯著那一頁看了一會兒。與此同時,天花板的自動空調停止運作,室內陷入了徹底的靜寂。過了一會兒,水元張嘴說了一句“這個”,然後似乎驚訝於自己的音量之大,繼而壓低聲音繼續道:

“是宮下誌穗的遺體吧?”

“應該是。”竹梨點點頭。

“上麵的人是站在門外的中川先生和守穀先生?”

“可是這幅畫到底是什麽意思啊?”

三人再次沉默下來。

這次先開口的人是老代。

“這個‘警察隨時可以向廠商確認’……你們不覺得很奇怪嗎?”

竹梨第一次看見那行字也有同樣的感想。潦草的文字似乎與內容不太相稱—如果隻是隨手一記,又感覺字數略多了。

“可能是台詞啊!”

水元猛地抬起頭,看著竹梨說。

“我可以說說自己的想法嗎?首先是這樣的,宮下誌穗不是自殺,而是被守穀殺害了。中川發現這個事實,企圖以此要挾守穀。一開始中川並不知道守穀的手機號碼,就先給十王還命會打了電話,試圖把號碼問到手。又或者,他可能請十王還命會的人直接把電話轉給了守穀,而後向守穀本人詢問了手機號碼吧。因為無論是誰接了中川的電話,肯定都不會擅自透露守穀的號碼。這本記事本上之所以寫著守穀的手機號碼,就是中川當時做的記錄。然後,中川重新撥通了守穀的手機號碼,讓他能在不怕被人偷聽的地方接電話,並對他發出了威脅。守穀肯定留下了殺害宮下誌穗的證據,隻要警察向廠商……確認一樣東西,他的行為就會被曝光。雖然不是警察就無法確認那個信息,不過隻要中川向警方透露一點消息,那麽‘警察隨時可以向廠商確認’。他就是用這句話威脅了守穀。這個‘5000~1’應該是金額,也就是他要求守穀給他的錢。當然不可能是五千日元到一萬日元,所以單位分別是萬和億才對。”

說完,水元得意揚揚地看著竹梨,仿佛在問這個推理怎麽樣。

“那個……中川掌握的‘證據’是什麽?”

被他這麽一問,水元先是整張臉皺了起來,然後搖了搖頭。

“不知道。也不知道‘廠商’到底是什麽的廠商……不過我想,那個證據和廠商應該跟遺體的姿勢有關係。”

“姿勢?”

“這幅畫上的姿勢跟實際情況不相符。”

水元指著畫說。

“宮下誌穗吊死在了連接門把手的延長線上,所以頭部位置應該更低,身體也不是這樣橫在那裏,而是緊貼在門上。”

“的確是啊。”

竹梨想起從門縫裏看到的宮下誌穗的遺體,隨即把臉湊近記事本,打算讓水元繼續說下去。

“‘打電話時拆掉了’,這個‘電話’是什麽?”

“我認為應該是中川打給警方的報警電話。有可能是守穀趁他打電話的時候,把什麽東西‘拆掉了’,於是遺體姿態發生改變,她被殺害的證據也就消失了。中川發現了這點,試圖威脅守穀,結果被殺害。”

圖案和文字的內容完美對上了號。

“假設是守穀先生殺害了宮下誌穗……他的動機又是什麽?”

“我們還是收集證據將他逮捕,從他本人口中問出來吧。竹梨先生,我想先申請搜查令,然後調查電話公司的通話記錄,可以嗎?看看中川的手機或是格雷護家的固定電話是否撥打過十王還命會或守穀的手機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