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來香酒吧裏人聲鼎沸,年輕男女們隨著陳美麗的歌聲舞動著肢體,而上了年紀的中年男人們則坐在吧台附近聚精會神的看著世界杯。
“射...射啊!”
“好球啊!梅西牛逼!”
曹軍激動的跳了起來,隨後被一隻大手又按了回去。老曹扭頭一看,原來是馮大智。
“謔,你怎麽來了。”
“陪你看球唄,靠,就這一會兒工夫一比零了?”馮大智不忿的說道,他與現場的這些中年人一樣,都是想深夜看球被媳婦趕出來的。
“讓你早點來你不來,現在還不是來了?”老曹笑道,“怎麽樣,我這地兒雖然小點,但收留你們這些被媳婦趕出來的人還是綽綽有餘,敢來一瓶嗎?”老曹說完打開一瓶啤酒。
大智擺擺手“別害我了,女人天生和男人就是天敵,有的時候我覺得你也挺好,光棍一人,孩子又不在身邊,想怎麽玩就怎麽玩,沒人管。”
“人都是這樣,沒有的想得到,得到了又不知足。”
馮大智聽得出來老曹的話中有話,但他裝作沒聽懂,隻是要了一杯蘇打水,開始靜靜地看足球比賽。
球賽結束的時候,馮大智的易拉罐也見了底,他忽然想起一個要命的事,家裏還藏著孔夢送他的威士忌酒!當初老丈人就是因為酒駕出車禍去世的,要是這酒被謝露露發現,那可就要被判無妻徒刑了!
馮大智趕忙將這事告訴了老曹,還讓老曹幫他把酒貯藏起來,免得日後東窗事發,老曹倒是樂意幫這個小忙,畢竟到了這個年紀,誰還沒一點自己的秘密呢。
第二天是周末,正趕上謝露露是午班,馮大智樂得清閑,陪著沐耳看動畫片哆啦A夢,露露則在收拾房間。
謝露露先是掃拖地麵,再把客廳的垃圾收拾幹淨,最後開始擦書架上的灰塵。當她站在板凳上,即將要夠到最高一層的時候,馮大智突然吼了一聲。
“停!停下!”
“幹啥啊?”謝露露莫名其妙。
“太高了,危險,這種活還是讓我來吧。”馮大智已經走到謝露露旁邊,一手扶著板凳,一手伸出來,準備接謝露露下來。
“奇怪,平時也沒看你這麽殷勤。”謝露露雖然這樣說著,但還是從板凳上下來了,她也沒有過多懷疑什麽,隻當是懶惰的老公突然良心發現了。
殊不知,書架的最高層裏藏著的正是孔夢送給馮大智的那瓶威士忌。
謝露露看了看時間,是時候上班去了,在吩咐了父子二人要保持好家裏衛生之後,就背上包出門了。
等到了工作單位,令謝露露難以接受的是,她的工資居然被克扣了!這還是在她和同事閑聊時無意間才發現的,剩下的那點錢連頓西餐都吃不起!
氣不打一處來的謝露露決定去找領班問個清楚,她連門都沒敲就闖進了辦公室,領班似乎早有準備,根本沒給露露好臉色,還沒等露露發問就直接拿合同說事,說什麽甭管事假還是病假,隻要請假就扣500,要是不服就去勞動仲裁打官司。
謝露露感到很委屈,這個月她實在是太忙了,每天不僅要應付工作上的事,還要顧家帶孩子,所以在一個月內請了四次假,而為了不影響業績,她拚命的在下班時間加班加點,她還天真的以為這樣做就能抵消請假的克扣,然而事實證明,現實是殘酷的,老板是無情的。
最讓謝露露難堪的是,領班還當麵諷刺她天天這樣不如去做個全職太太,上班時一會兒一個電話,可偏偏就在這時真有電話進來了。
謝露露本想拿來電人出氣,沒成想電話的那頭是阿蘭,她給露露帶來一個不幸的消息,外婆生病住院了!
謝露露火急火燎的跑到了醫院,看著老太太躺在**萎靡的樣子,心裏很不是滋味。
“露露啊,這次你可別怪外婆,都說不幹不淨吃了沒病,以前吃剩飯都沒關係,怎麽聽你的,這幾天吃好喝好會住院呢?”
露露覺得外婆就是強詞奪理,自己明明就是為了她好,她倒埋怨了自己來。
還好大夫說明了真相,原來謝露露的外婆本就患有慢性腸炎,這次做了個詳細檢查發現直腸裏長了一個腫瘤。
外婆聽到大夫這麽說,嚇得一身冷汗,喃喃道:“大夫,不是癌吧?我們鄰居王阿婆半年前就是得直腸癌去世的。”
大夫笑了笑說道:“老太太您先別著急,組織我們已經拿去活檢了,到底是良性惡性得檢驗完看結果。但是我建議,不管良性惡性都要手術摘掉。”
“良性的還要挨刀啊?”
“我隻是建議,因為囊腫的體積已經不小了,如果不及時摘除即便是良性的,也有轉成惡性的可能……要不,你們商量一下。”大夫如是說道。
這還需要商量嗎?謝露露從來不是一個冒險的人,何況父母離世後,她就隻有外婆這一個親人了!
“不用想了,我們做!”謝露露斬釘截鐵的說道。
此時在川田公司的辦公室裏,對此毫不知情的馮大智還在合計著給孔夢裝修房子的事。
隻見大智從打印機裏取出一大摞的施工明細,他看著頭疼,正愁怎麽處理的時候,袁野恰巧路過。
馮大智一把抓住袁野,簡明扼要的把工作任務說了一遍,袁野本沒有拒絕的理由,可當他得知客戶是孔夢後就突然撂挑子不幹了。馮大智也不知道這小子犯的什麽神經,嘴上罵了兩句,但沒辦法也隻能親力親為了。從下午一直做到晚上6點都沒做完,期間他還接到了媳婦的電話,露露言簡意賅說明了外婆患病住院的情況,所以沒能去幼兒園接孩子,馮大智覺得腦袋都大了,這邊工作都沒做完,那邊又出了這檔子事,孩子沒人接,出事了怎麽辦?
馮大智頓時覺得他和謝露露的婚姻生活實在太難了,當然,此時的謝露露同樣抱著這樣的想法,因為謝露露連個保姆都請不起了!先前一直照顧外婆的阿蘭拒收了露露給的工資。
麥當勞的桌子上擺著兩份麥辣雞堡套餐,謝露露和阿蘭麵對麵坐著,氣氛沉寂,與身邊吵鬧的熊孩子們呈鮮明對比。
“姐,這不隻是錢的事,先不說你給我漲工資的事,就算漲了,多了那幾百一千的,在這大上海有什麽用呢?而且不瞞你說,我老鄉給我介紹了工作,在公司上班,一個月底薪四千,以後還有升職空間。”阿蘭認真的說道。
“還有,姐,你看我來上海都三年了,天天在家照顧老太太,不接觸社會,不認識新朋友,我老鄉說的對,我光溜溜的來上海,我不想灰溜溜的再回農村老家。姐,你知道我有多羨慕你嗎?”
“羨慕我?”謝露露疑惑地問道。
“對,我說你別生氣啊,你看你也不是上海人,在上海買房,結婚,工作又體麵還生了孩子,看上去好幸福,我也想像你樣,把根紮在這裏。”
是啊,隻是看上去好幸福。
謝露露在心裏自嘲了一下,然後目送阿蘭離開。
外灘邊,巨大的霓虹燈倒映在黃浦江上,江麵上有幾艘遊輪,五光十色。謝露露一個人走在馬路上,四周人潮洶湧,她突然覺得自己找不到出口,自從她和馮大智有了孩子以來,兩人的**就開始迅速衰退,大智每天除了上班就是看球,錢卻掙不到幾個,房貸、車貸、孩子教育帶來的經濟壓力令她喘不過氣,除此之外還有一堆剪不斷理還亂的家庭矛盾,開始還會因為這些事爭吵不休,到了後來甚至連爭吵都沒有了,雖然表麵上還和和氣氣,但她深知,兩人的關係已然漸行漸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