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智的生日PARTY非常成功,第二天,孔建忠上班的時候收到了孔夢找人遞過來的一個檔案袋。裏麵裝的什麽,並沒有明說。孔建忠也沒有當回事,忙了一天,直到快下班才想起,打開一看是大智簽的那份“入贅協議。”
孔建忠靜靜地看完,這次他沒有生氣,看完後,把協議放回檔案袋,把身子深深的陷在老板椅裏思考著。他抬眼看到自己的寫字台上放著一張合影,那是十年前他和孔夢在香港照的,照片上,還在上大學的孔夢摟著還算年輕的自己,笑容燦爛。
看罷,孔建忠深深歎了口氣。
晚上孔建忠回家的時候,袁莉正在二樓的次臥指揮兩位保潔阿姨布置房間,為即將學成回國的兒子做準備。
“夫人,這床單太素了,二少爺好不容易要回來了,換個喜慶點的吧。”
“可別,這可是我特意給他買的,他毛病最多,從小就不喜歡花的。”袁莉嘴上罵著,但誰都能看出她掩飾不住的喜悅。
袁莉拿眼一掃,看到孔建忠正好上樓。
袁莉:兒子後天就回來了,下午的飛機,誰去接?
孔建忠邊走邊隨口說道“你看著安排吧。”但沒走出兩步他又遲疑了下,停住了腳步補充道:把夢夢兩口子也叫回來吧,一起吃個飯
袁莉:兩口子?
孔建忠輕輕嗯了一聲,邁著大步朝書房走去,袁莉和一旁的阿姨麵麵相覷,都很驚訝。
孔夢快睡覺的時候接到袁莉打來的電話,委婉的告訴她她同父異母的弟弟後天回國,暫時先住她過去住的房間,征詢孔夢的意見。孔夢搬離家很久了,當然不介意。心想你們都定了的事我能有什麽意見?但嘴上還是客氣兩句,說都是一家人,又是自己的親弟弟,不必見外直接住就好。袁莉聽到很高興,掛電話之前她好像想起什麽,補充道,父親孔建忠希望他們夫妻後天也回家聚一聚,一起吃飯。這倒讓孔夢感到有些驚訝,這是父親一時高興釋放的善意,還是想當麵教訓教訓馮大智?孔夢想不明白。
當年,孔夢母親去世,父親一個月後就和自己的女秘書也就是她現在的後媽——袁莉結了婚,這事鬧的滿城風雨,這給正處於青春期的孔夢心理造成了很大的影響,以致高考發揮失常,隻考上一所二流大學,陰錯陽差的和馮大智成了同學。可剛消停兩天,孔建忠和袁莉私生子的新聞又傳了出來,孔夢再次成為學校眾多吃瓜群眾關注的焦點。同學們的竊竊私語,屢次三番的打擊,孔夢幾乎崩潰,幸好,沒心沒肺的馮大智及時出現把孔夢從崩潰的邊緣拉了回來。漸漸地,孔夢接受了家庭變故的事實,甚至準備接受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的時候,孔建忠突然做了一個令人驚訝的決定,把兒子送去了國外留學,這一走就是十多年。事後,孔夢才知道,那時候公司剛剛上市,經營狀況很不穩定,孔建忠擔心私人花邊新聞過多,影響公司的形象,以至於一狠心送走了兒子。所以孔夢和她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的關係,不像很多電視劇演的那樣劍拔弩張恨不得置對方與死地,而是在她們家庭這個複雜的環境裏,互相多了一份無奈與同情。
剛洗漱完的大智,聽說嶽父要見他,先是一愣,然後激動的差點直裸奔,未曾謀麵的小舅子回國,這不正好是自己和嶽父終於破冰的機會嗎?這此他要好好把握住。俗話說人靠衣服馬靠鞍,婚禮過去這麽多天,他要體體麵麵的正是拜見嶽父大人。馮大智手中拿著兩套不同顏色款式的西服,問躺在**的孔夢,老婆,你說穿哪套好啊?咱爸喜歡什麽顏色……
孔夢無奈的笑了笑:別緊張,這就是家宴,穿休閑點就是了。
馮大智頭搖的像撥浪鼓:不行,第一次正式見他,必須印象分拉滿,唉,你弟帥還是我帥啊?
孔夢:你要學孔雀和小舅子比美嗎?幼稚!
馮大智:對了!誰去接機啊?要不我去吧,先跟他搞好關係!公司那邊我請個假。
孔夢:你想多了,他性格可孤僻,比我爸還難相處。
馮大智:畢竟都是年輕人嘛,又是海龜,溝通起來應該沒那麽困難。他不是剛畢業嗎?他喜歡什麽啊?有沒有什麽愛好?喜歡喝酒嗎?喜歡足球嗎……
孔夢:這我都不知道,我們也很多年沒見了,但我提醒你,他跟您想象中的肯定不一樣。
馮大智還真是說到做到,第三天沒上班,早早的開著他的卡宴接上孔夢就來到了機場到達大廳接機。等了兩個小時,幸好,飛機早早到達。半個小時後,閘口開了,登機信息顯示的所在航班的人拎著行李逐個走了出來。馮大智嘴裏叨嘮著小舅子的外形特征:黑色衛衣,紅色背包……在哪呢,哪呢……
大智的眼睛在人群中認真的搜索著,隨著時間的推移客流漸漸變得稀少,馮大智無奈去找坐在附近喝星巴克的孔夢想問問是不是他弟弟的行程出了什麽岔子。但當他看到孔夢的時候,也遠遠看到孔夢對麵正坐著一個年輕的男人,倆人正熱絡的聊著。
“”黑色衛衣,紅色T恤,難道這就是我小舅子?”大智一邊想著一邊快走兩步想去打個招呼。
那人也注意到這邊的動靜,朝大智的方向看過來,大智這才看見那人的正臉,大驚失色,這個男人竟然是自己曾經的徒弟:袁野。
四十二章 此人非彼人
大智站在機場到大廳的中央,仿佛時間都靜止了,自己和曾經的徒弟“袁大頭”親密無間的一段段回憶像過電影一樣在腦海中重現。“難道他就是孔夢的弟弟,原來上一世他竟然就是孔建忠的私生子?怪不得這小子姓袁,哦,原來是隨了袁莉的姓”
大智一邊想著一邊一步一步走近了袁野,突然,袁野看到他竟然主動站起來先跟大智打了個招呼。
“HI”
這著實嚇了大智一跳“難道他也認出我了?”大智心想,但過了一會他又打消了顧慮,袁野這冷冰冰的態度,不像熟人見麵。“他到底記不記我和我們的關係呢?算了,既然已經見了,就還是先打個招呼吧。”
大智一邊想著,一邊伸出右手,可“hi”還沒說出,行李車就被袁野推到了他的麵前。
大智懵懵的接過行李車,孔夢走過來:“還沒給你們介紹,小野,這是你姐夫。”
袁野“哦”了一聲,“姐夫?sorry,我還以為是你司機呢。”
“有我這麽儀表堂堂的司機嗎?”大智心想,這場麵雖然有些尬,但心裏懸著的一隻靴子也算落了地“這一回合看下來,此袁野非彼袁野”
從機場回去的路上,馮大智開著車,孔夢坐在副駕駛,袁野坐在後排,一心欣賞路上的風景。
孔夢先開口道:“今天為了迎接你他特意穿了一身西裝,這麽看是有點像司機……我朋友圈的婚紗照你沒看嗎?”
“我不看社交網絡,浪費時間”一句話把孔夢懟回去了。
一向愛說的大智此時默不作聲,他正從車內後視鏡裏打量袁野,袁野盯著車窗外的上海,一臉漠然。
“可不能這麽說啊,怎麽能說浪費時間呢。聽說你們國外現在出門還得帶現金吧,我們國內早不用了,都用微信支付寶,大錢小錢,手機一掃“叮”一下就過去了,可方便了。你下沒下,沒下我幫你下一個?”
大智一邊說著,一邊從後視鏡裏查看袁野的表情,顯然,袁野對大智說的話不屑一顧。
“行了行了,開你的車吧,小野剛下飛機,你讓他安靜會,搞得跟很熟似的。”孔夢打斷了大智的思緒,大智發現自己的失態忙閉了嘴。“你這個姐夫就這個樣子,在裝飾公司做銷售,所以……”
“銷售總監”大智忙給自己正名。
孔夢瞪了大智一眼:“他職業病有些話癆,你別介意。其實你回來你姐夫還是挺高興的,主動要來接你……”
“姐,我怎麽感覺你也像做銷售的?” 袁野冷冷的說,搞得孔夢很下不來台。
馮大智脫口而出:“嘿你個袁大頭,怎麽跟你姐說話呢?”
袁野:“……你叫我什麽?”
孔夢悄悄碰大智胳膊肘,轉移話題。“小野……路上累了吧?要不要睡一下?”
“我媽怎麽沒來,在公司嗎?”
“怎麽會,她聽說你要回來,已經忙了好幾天了,還有爸,他們分分秒都在盼你回來呢。”
袁野冷冷的哼了一聲。“袁……那個小野。你別聽不進去你姐的話。俗話說兒行千裏母擔憂,你不知道,他們現在年紀一天比一天大了,總念叨你,還有,現在公司做的已經非常大了,你姐,還有你爸都希望你能早點回來幫他們。”
“這個才是重點吧?”
說完袁野又冷笑了一聲。
大智和孔夢互相對視了一眼,車上氣氛再次陷入尷尬。
車子從機場高速上下來,開了不到十分鍾就從繁華喧鬧的市區主路拐入一條幽靜的小路,一座鑽紅與奶白兩色穿插的小洋樓坐落在路盡頭,被一顆巨大的法國梧桐掩映著,神秘而優雅。
馮大智也是第一次來孔夢的娘家,也就是孔建忠的府邸。他將車停在門口,早已候在門口的兩三個管家立即圍上來,有泊車的司機,也有提行李的小哥。馮大智上一世來過孔家,但是過去很久了,印象已經很模糊了。孔夢領著他們穿過花木蔥蘢的前院,進入前廳大門,這次他才仔細的打量眼前的孔家別墅,還出於職業自覺給這房子估了個價:兩億起。
進入室內,馮大智更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懾住。留聲機、皮沙發、錚亮的柚木地板,仿佛穿越到一戶老上海富貴人家的家裏。
袁莉聽到聲音從廚房裏出來,看見袁野先是一愣,然後一把抱在懷裏:“終於回來了。”
袁莉眼中閃著淚光,袁野不知怎麽表達,伸手輕輕拍了拍母親的後背:“先別哭了行嗎。”
袁野替袁莉擦淚,袁莉這才保持距離上上下下打量兒子,但卻沒撒手:“”嗯又長高了,怎麽又瘦了?”
“我挺好啊”袁野輕描淡寫的說。
袁莉抱怨道:“好什麽?國外都是垃圾食品,媽今天給你做的一定都是你最愛吃的,好好給你補補。”
孔夢和袁莉相處將近二十年了,包括袁莉後來成為她的後媽,更多的時候,袁莉表現的還是職業、妥帖和理性。從沒見她像今天這樣,過多的流露真情和脆弱,看來天下的母親都是一樣的。
馮大智看這久別重逢的場麵已經進入尾聲,覺得自己這個男配角也該出場了。於是整理了下衣領,走上前問候:“袁阿姨,你好。”
袁莉這才回過神來,看向馮大智:“大智吧,謝謝你替我接小野,一路上辛苦你了。”袁莉又恢複到平日裏的禮貌而從容神情。
“哪裏哪裏,應該的。”
孔夢看這客套話要沒完沒了的意思,於是趕緊插嘴:“袁阿姨,大智第一次來咱家,小野也很久沒回來了,他的房子不是收拾好了嗎?要不要帶他們參觀一下?”
袁莉嘴上答好,熱情地領著眾人在別墅各處參觀,紅木的老式電梯精致小巧,複古的水泥花磚地板因歲月洗禮呈現出更加溫潤的色彩,蘇州園林式的純木隔斷讓空間更有層次感……
一行人來到大露台,馮大智扶著花紋繁複的中式木雕欄杆,用手拍拍,又撐了撐,木頭發出了輕微的咯吱聲。
“袁阿姨,這欄杆不牢固啊,好危險的,改天我讓公司給你們換一個不鏽鋼的吧!”
袁莉愣了愣,尷尬點頭:“謝謝你,不過這欄杆是爸爸特地找來意大利的文物修複師修複過的,目的就是想保留下這有上百年曆史的古董……我剛還想說,你別用力撐它,不結實。”
馮大智趕緊收回手,吐吐舌頭,孔夢無奈地瞥了瞥他。一心不在焉的袁野說:“去吃飯吧,我餓了。”
袁莉嘴上說好,但還是交代“桌上有點心,你先墊墊,咱們等等你爸,今天市裏的領導來公司視察,他必須去露個臉。一會就回來了……”
“你不用跟我解釋,他回不回來都無所謂。”袁野說完徑直的下了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