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夢穿著瑜伽服,正在做訓練前的準備工作,掛掉馮大智電話,謝露露正好著急忙慌地趕來。
“不好意思遲到了!路上太堵了。”
孔夢一邊做著拉伸,嘴上安慰露露“不急不急,你先喘口氣,喏,桌上有水自己拿。幹什麽去了,這一頭汗?”
謝露露拿過擺在座子上的礦泉水,咕咚咕咚一口喝下大半瓶。然後擦了擦嘴答道:“最近在找工作,剛從一個麵試趕過來。”
孔夢換了個姿勢:“你不是說打工沒前途,要過一輩子斜杠人生嗎?怎麽回了趟老家人生觀都顛覆了?”
謝露露苦笑“受刺激了唄。”
孔夢笑問:“是不是因為男人?”
謝露露瞬間瞪大眼睛:“哇,小孔總能掐會算,但我求你也不要往下問了,我怕回憶起來晚上做噩夢。”
孔夢哈哈大笑:“好吧,那我就不刺激你了。怎麽樣?工作不好找吧,我聽人事說今年上海就業情況挺嚴峻的。”
謝露露點點頭:“我也沒想到這麽費勁,專業不對口,沒有相關經驗,這都是問題,最奇葩的你知道是什麽嗎?我不想談戀愛不想結婚也成缺點了。”
孔夢好奇的問:“什麽公司管這麽寬?”
“天下烏鴉一般黑,不結婚說你不穩定,結了婚說你家庭分散精力,兩條路都給你堵死了,有的時候這些公司外邊看著很高大上,不接觸真不知道他們的企業文化觀念真的很落後,土的要命。麵試一圈下來我發現女性在職場上要被認可,真挺難的……唉,孔大小姐,想什麽呢?”露露發現孔夢停止了動作,望著窗外。
孔夢有點走神,被露露叫了回來:“我在想我爸最近這麽針對我,除了對我婚姻不滿意以外,是不是還因為我是他女兒。”
“算了,隨他們這些男人怎麽想吧,要想扭轉他們的觀念,隻能用我們的行動和成功告訴他們,他們的想法是錯的。”
孔夢“嗯,咱們一起加油。我再說一遍,作為朋友,你想憑自己實力找份工作我完全支持,但如果找不到工作,隻要我在公司一天,翡翠園的大門就永遠為你敞開。”
露露點點頭:“好啦,不說啦,咱們開始練吧。”
工作日的陸家嘴,一片繁華,也一片繁忙。各色金融地產男女嘴裏叨念著道瓊斯、納斯達克,經手的就是動輒幾千萬上億的投資,行走在毗鄰交錯的寫字樓裏。
袁野西服筆挺的走出電梯,迎麵走來一個白發老外,他就是一家英國投行的中國區總經理,此人名叫Eason。也是今天袁野要見的人。Eason很熱情地跟袁野擁抱。
Eason:歡迎你,袁。
袁野:終於見麵了,Eason。
Eason:Kevin跟我提到你多次,說你非常優秀。我很期待你給我們帶來的項目和想法。
袁野:Kevin是我非常尊敬的導師,我也很希望能跟他的朋友合作。
Eason拍了拍袁野的肩膀:請跟我來。
會議室裏關了燈,隻有投影幕布亮著,製作精美簡約的PPT上寫著幾個大字:“完美家園”。Eason率領員工坐在桌旁,靜靜聽著站在幕布旁的袁野,認真陳述他的家園夢想。
待袁野講解完畢,有一個下屬揚揚頭先開口了:請問為什麽你在“完美家園”的設計中,構建了2000多畝的生態綠化帶,500畝的雕塑藝術展示區,隻留下500畝的居住區麵積?
袁野想了想,胸有成竹的回答:我的專業是環境設計,人與環境的關係,一直是我致力於研究的課題。300萬年前,人類這種高級的生靈發明了打製石器,開始了調整環境以適應自身,或者調整自身以適應環境的偉大任務。人類創造環境,有了環境的創造,才能構成所謂的文化。在巴黎,在羅馬,在盧塞恩,人們身處在藝術與美的環境中,與自然融合,與萬物和諧,我一直希望能將這樣的設計理念,帶到中國來,人類的居住環境應該全麵地沉浸在自然與藝術之中……
Eason皺眉,隻見負責地產業務的女總監打斷袁野。
“這得需要多少錢才能完成你的理念?或者說你的理想呢?”
袁野的講解被打斷,顯然有點不高興:對不起,我是設計師,不是會計。
袁野的硬懟讓下麵鴉雀無聲。
過了一會Eason開口了:現在的設計師也需要有成本意識。
這下輪到袁野啞口無言了。
Eason站起來,拉開窗簾,屋子裏頓時敞亮起來,窗外繁華的上海盡收眼底。
Eason:你看看上海,高樓挨著高樓,立交橋上疊著立交橋,僅有的縫隙中也是密集的人群。在市區,要找到這麽大一塊地皮,來做這樣一件奢侈的事,恐怕有難度。
大家紛紛點頭。
袁野:這取決於開發商的實力。
Eason:那麽,站在開發商的角度,500畝的居住區全部售罄的利潤,能否cover掉這2500畝的景觀造價,你想過嗎?
袁野有點急了:我是設計師,不是施工方,錢是你問題,你不該來問我。
Eason搖了搖頭,兩手一攤表示很無奈。
散會後,大家都走了,會議室裏隻剩下Eason和袁野兩個人。袁野有些泄氣的收拾自己的電腦和文件,Eason走上來拍拍袁野的肩膀。
“袁,對不起,恐怕咱們這次不能合作了。我想可能是你回到中國的時間太短,對這裏的情況並不了解,中國人常說四個字,入鄉隨俗,如果你連這裏的情況都不熟悉,即便你再優秀,你也很難成為一個一流中國建築設計師。”
袁野想了想,伸出手:在你眼裏,我可能還不夠優秀,但我相信完美家園項目一定會有一個完美的結果。
離開Eason的公司以後,接下來的幾天袁野各種拜訪投資機構,去的地方從高級寫字樓,變成賓館酒店,商住樓裏的皮包公司。見的投資人也從西裝革履的企業家,降格到花襯衫金鏈子的土豪,得到的結果卻是一樣:搖頭、冷笑、擺手,甚至有人將方案砸到袁野臉上。袁野的氣勢從一開始的自信驕傲,逐漸轉為焦慮不安,進而變得垂頭喪氣。
另一邊,露露也穿梭於各地麵試。遇到將招聘簡介“限男生”的要求直接擺在她麵前提醒她的麵試官;遇到色眯眯企圖對露露動手動腳的色大叔;遇到喊口號做廣播體操的奇葩狼性團隊;甚至還遇到麵試途中就有高利貸過來催債的皮包公司……露露的狀態從自信溫和,到笑容僵硬,再到暴躁焦慮,最後竟被氣得將杯中的茶水直接潑到對她非禮的麵試官身上……
曹軍夜來香酒吧經營遇到危機,而夜來香隔壁的酒吧也已經倒閉,正在拆霓虹燈招牌,房東站在一旁指揮著工人將酒吧裏的東西往外搬,眼看著十多年的心血就這麽化為烏有,陳美麗和老曹有一種唇亡齒寒的感覺。
“怎麽著,這是要跑路嘛?”陳美麗故作輕鬆的打趣道。
“要能跑就好了,不幹了,轉行。”王老板點了一支煙,看著這一對家什感慨。
“怎麽突然不做了?這附近可就剩我們這兩家酒吧了。”曹軍問。
老板搖搖頭苦笑著沒有搭話。
陳美麗打趣說:“舍得把生意都讓給我們夜來香嗎?”
王老板看了看拆了的酒吧:“拉倒吧,我倒是想讓呢?有生意嗎?為這個小酒吧折騰了十多年,結果呢?房子沒有,車子沒有,房租越來越高,到手的票子越來越少,客人還越來越難伺候,真是幹不下去了。”老板邊說,邊把煙屁股扔到地上踩滅“喏,我小舅子,不工作不上班在家啃老,結果家裏老房子一拆遷,嘿,這搖身一變就成了拆二代,整天吃香喝辣在我麵前顯擺。我兒子也一天天大了,我們現在還擠60平米的小一居,我太太罵我呀,當初開酒吧的錢要是拿來買房!估計現在也千萬身家了,唉……”
聽到這裏陳美麗扭頭和老曹說:“看來表哥叫我趁早買房,還真有點道理。”
酒吧老板:“老曹啊,還能不能扛啊?我勸你也趁早打算。”
陳美麗:“是啊老曹,現在夜來香的生意越來越不好做了,你也賣了做點別的唄……要不咱倆一起去看看房?”
“不可能”
曹軍說完扭身就回夜來香了,陳美麗看著他的背影一臉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