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房門開了,服務員走了進來,蹲到馮大智跟前,拍了拍馮大智的肩膀。

“先生,您醒醒,先生!”

服務員見叫不醒馮大智,又用手推了推他後背,還是不醒。不得已,一巴掌拍在他那張紅彤彤的大臉上,大智一個趔趄差點坐到地上,醒了。

服務員暗笑,馮大智眨眨眼環顧下四周,試圖清醒起來。

“啊?……那些人呢,跟我在一起的?”

“他們都走了先生。”服務員解釋道

“走……走了?真不夠意思!”

大智扶著沙發,搖搖晃晃起身要走。服務員緊追兩步繞到馮大智身前把賬本往前一遞:“先生,你的朋友走的時候沒買單,麻煩您把單買一下。”

大智還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迷迷糊糊掃了一眼賬單,立即傻眼。

“什麽?一萬二?怎麽這麽貴?”

服務員解釋,這已經是店裏打過折的價格了。

“您看看,開了這麽多洋酒……”

大智看著那些高高低低的瓶子,打了個酒嗝。

“等等,我打個電話。”

大智撥通了呂行的電話。

足療店裏,呂行正陪著馬總捏腳,舒服得哼哼唧唧。電話響起,一看是馮大智,他跟服務員使了個眼色,服務員幫他拿起電話,放在耳邊。

“誰啊?大智啊,哎喲,馬總正誇你呢,說今天安排的不錯。”

馮大智沒錢結賬,也顧不了那麽多趕緊轉移話題。說這次KTV消費一一萬二,那意思讓呂行趕緊回來結賬。呂行看大智這麽不懂事態度一下就變了,壓低聲音罵道。

“你是腦子有屎嗎?我在陪客戶你知道嗎?不就一萬二嗎,你給了不就完了,開好票明天找財務報!”

呂行氣呼呼地掛了電話,這時捏腳的美女一個用勁,呂行哎喲一聲,筋骨舒展,氣頓時消了下去,又神清氣爽地閉了眼享受去了。

這邊大智被掛了電話。他微信、支付寶裏,也就剩幾百塊謝露露給的零花錢了,根本不夠付賬。於是他隻好衝服務員擠笑臉。走到一邊,又打給了謝露露。

客廳裏黑著燈,手機不停地響,露露打著哈欠從臥室裏出來,接聽電話。

“你死哪去了?這都幾點了?”

馮大智顧不上解釋,哆哆嗦嗦求情道:“老婆,我,我陪客戶喝酒,喝多了,他們沒結賬就……”

話還沒說完露露就掛了電話。馮大智再撥過去,露露直接關機。他這才反應過來,大罵自己太蠢,怎麽就提了喝酒兩個字?這對謝露露來說無異於問候她祖宗十八代。

大智暗罵完蛋,現在錢拿不到,回去還不知道怎麽哄老婆,老板那邊又覺得他是個傻叉。兩個電話打完,馮大智徹徹底底困在KTV裏,無路可走。

“小兄弟,家裏人都睡覺了,要不你留我一手機號,我明天……明天把錢給你送來?”

服務員看出了端倪,俯視著馮大智,宛如一位至高無上的皇帝,皇帝冷冷地搖頭:“對不起,您不結賬我沒法讓您走。”

馮大智一緊張突然覺得酒往上湧,喉嚨一陣發緊。

“我,我先上個廁所,洗手間在哪?”

衛生間裏,馮大智抱著馬桶狂吐。

吐完他覺得舒服點了,來到水池邊用涼水洗了一把臉。看著鏡子中自己的狼狽樣子,一陣苦笑。正要傷感起來,卻突然發現身後有一麵半開的小窗。

馮大智靠著窗戶探身查看。洗手間在二層,下麵就是一條僻靜的小巷,窗戶下還停著一輛麵包車,大智立刻來了靈感,何不就此逃脫回家取錢,哪怕是明天再送來也行啊。想到這裏,大智毫不猶豫挽起袖子,試圖爬上窗子跳出去。

但因為平時缺乏鍛煉,再加上喝醉酒,大智動作極不輕靈。待他剛剛邁上一條腿時,這時,洗手間門突然被撞開,服務員衝了進來,一個健步抱住大智的另一條腿。

“別跑!快來人啊,有人要逃單”

馮大智知道,這下壞了,自己跳進黃河洗不清了。他想掙脫,無奈一隻腿還在窗下,被服務員死死抱著。

隻不到五秒鍾時間,一隊穿著整齊製服的保安趕來,“出警”速度十分過硬。帶隊的保安上前擒住馮大智的雙手,反背在他身後。

保安:“不許動!”

一聽到這三個字,馮大智立馬入戲,像電視劇裏常見的那樣拚命掙紮,還使出吃奶的勁真摯地喊出那句經典台詞:“放開我!”

保安甲把馮大智扭送到大廳,馮大智還在拚命掙紮。

保安甲:“別動,傷到你我們可不負責。”

大智:“誤會,都是誤會,我就是想回家取錢,不信你可以跟我一起。”

服務員立馬站出來伸張正義。斜眼看著馮大智,呸了一聲,說道:“你這種人我見多了,沒錢就別來這裏消費,還想跑?上個廁所都想著跳樓,讓你回家取錢。鬼才信你。……隊長,給110打電話。報警。“”

保安隊長拿出手機報警,大智被按得蹲在KTV大堂正中央,無比羞愧的接受著來來往往人們的審視。

這是,大廳中央“豪包”的門突然打開,從裏麵走出一群人,足有二十多個。

“讓開,讓開。”

由兩個保安帶隊,一群穿著高檔職業裝的上流人士,往大門走。在這些人中,有一名著裝低調,卻氣質上乘的年輕女子,像眾星捧月一樣被大家簇擁著,走在中間。

當那像公主一樣的女子路過大智時,看周圍圍聚集著很多保安,於是隨便一瞥,大智也好奇地扭頭去看那女子,待看清她的樣子時,馮大智瞬間愣住。什麽?這不是自己大學時的初戀,孔夢嗎?

孔夢顯然已認出了馮大智,站在那裏輕輕說出一句:“馮大智?”

孔夢慢慢走了過來,目光在大智身上掃來掃去。他被扯爛的襯衫,反背在身後的雙手,和因酒醉而渙散的眼神,都被孔夢一一收在眼裏了。

糗大了糗大了!馮大智腦子裏嗡的一聲,趕緊把頭扭過去。

孔夢走過來,靜靜地看著大智,什麽都不說。馮大智更是不敢回頭,連“小姐,你認錯人了”都不敢說。因為他知道隻要一開口,孔夢一定是更加確認眼前這個傻叉就是他。她一定還記得他的聲音,她不會忘的。

“孔小姐,您好。這位先生,您認識?”剛剛還是皇帝的服務員,此刻卻秒變尖聲細語的小太監,躬身問了這麽一句。

孔夢並不回答,隻冷冷道:“放開他。”簡直就像武俠小說裏的英雄救美。不過救人是美人,被救的卻是個狗熊。

“押解”大智的保安,一米八幾的個子,壯實得快把製服給撐破。此時卻嚇得一抖,立即鬆開了馮大智。

“對不起,先生,對不起,我不知道您是孔小姐的朋友……”

大智被保安鬆開,頓時感覺兩腿發軟,他看向孔夢,女人越來越模糊,化成一團美麗的影子。

大智不由自主朝那影子倒了下去。

清晨,窗外的鳥鳴聲此起彼伏,城市還沒睡醒,白蒙蒙一片。

馮大智睜開眼,一陣頭疼襲來,讓他醒了大半。他發現自己睡在一間比他整個家都還大的房間裏,立即翻身坐起。

他是幹裝修的,所以能一眼看出,這是一家五星級酒店的套房。裝修材料全是頂級配置,一眼望去數不清有幾個房間。

馮大智光腳踩地,沒注意到床邊工工整整擺著一雙拖鞋,便戰戰兢兢走出了臥室。

豪華商務套房的客廳相當寬敞,沙發上隱隱蜷縮著一個人,正散發著白色的光。馮大智心跳加速,輕輕走近,看到那一張小小的臉,仿佛被精雕細琢過千百遍的五官,就這麽毫不設防地展示在他眼前。

躺在這裏的,正是和衣而睡的孔夢。她細長白皙的胳膊垂在沙發邊緣,手裏還攥著一團毛巾。

難道她照顧了自己一夜?

馮大智想起昨夜的失態,後悔不已。隻能跪在沙發邊,小心翼翼地抽出那團毛巾。他不忍走開,隻想靜靜地看著孔夢熟睡的臉,她長長的睫毛微微抖動,好像正做著什麽夢。

瘦了,有些憔悴,但更美了。

馮大智笑了笑,眼前這張臉和八年前那張臉重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