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雙皮鞋出現在我眼前,我順著褲管看上去,看到杜問卿淡冷的臉。

他居高臨下俯視著我,掀唇問:“你明天夜裏住在哪?”

我沒做聲,看著盒子裏的珠寶發呆。

他看我沒答,又說:“別告訴我,你一直在墓地陪叔叔阿姨,我藥醒後後半夜就去了那裏找你,沒看到。”

我驀地抬起頭:“藥醒?你怎麽了?”

“我沒事,我媽看我不肯睡,以死相逼讓我吃了安眠藥,這才睡了半夜,我問你,你後來去了哪裏?”

我又埋下頭,不做聲了。

“你既然還擔心我,那就老實回答我,你和路錦言,你們之間是什麽關係?”

我苦笑了下:“你看到的關係。”

事到如今,我對他也沒什麽可瞞的了。

他要是因此而看不起我更好,一了百了,這樣我也不用帶著愧疚一個人去躲起來。

杜問卿臉色白下來,雙手都在我眼前緊緊地握了起來。

其實,我想他其實早就已經開始懷疑這個,隻是礙於紳士風度,看我不鬆口,便一直克製著沒有強行逼我解釋。

看到他此刻的反應,盡管想到了後果,可我還是心裏忍不住涼了一涼。

也許我骨子裏還是希望有人關心,有人能給我溫暖,即使那隻是奢望。

我把盒子蓋上,站起身,嗓音也淡下來:“這段時間真的謝謝你,你的恩情我這輩子都不會忘,這輩子我也幫不上你什麽了,下輩子做牛做馬我再還你,保重!”

我劃開腳下的殘桓斷壁,往大馬路上走去。

手腕突然一緊,他抓住了我,沉冷地低吼:“你去哪?又去找那個男人嗎?你別忘了,他已經訂婚了,即將成為別人的丈夫,你還要這樣沒名沒份地跟著他到什麽時候?”

“是,沒錯,他能給你的我是給不了,我的身世背景財產樣樣不如他,就算他能給你的再多,有一樣東西卻永遠都給不了你,那就是正正當當身為一個男人的妻子的身份!他不能給你,也永遠都不會給你,可是我能!蕭瀟,我能讓你當一個光明正大的妻子,我能給你一個盛大的婚禮,能讓你風風光光地披上婚紗出嫁,能堂堂正正地接受眾人的祝福!我還能給你一份完整無缺不用跟任何女人分享的愛,這些,他能嗎?”

他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直戳我的心窩,而我卻連一個字都反駁不上來,我深呼了口氣,轉過身,看著他緩緩兒咧開嘴:“對,我知道,所以我謝謝你,真的,我真心實意的感謝你!”

“隻能謝嗎?”他盯著我,笑得比我的心還苦澀。

我看著他,點點頭。

秋冬交替的季節,風吹得我渾身都冷。

但還是比不上杜問卿看我的眼睛冷。

我轉過身,迎著風走出去。

杜問卿很快邁步跟上來,他一把奪過我手裏的箱子,又恢複了平日裏麵對我時溫潤的樣子:“箱子沉,我來,你要去哪,我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開了車過來。”

“從我回國來,你說得最多的你知道是什麽嗎?”他苦笑問我。

我搖頭。

“不用了。”

我頓住步,愧疚地看他。

“走吧,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隻是覺得我們不應該變成現在這樣,就算不再愛了,至少我們還是最好的朋友,你忘了,你身邊現在可就隻剩下我和湘雅了,我以後就是你的男閨蜜,現在不是流行這個嗎?”他突然一氣兒說出這許多話。

我感動地笑了:“嗯,好,謝謝!”

他歎息:“你看你又來!”

我挺不好意思地低頭。

他突然說:“知道嗎?那時候學校裏好多男生告訴我,他們最喜歡的就是你蕭瀟一低頭的樣子,說特純,純得讓人心動。”

我知道他說這個是想逗我,讓我開心,我很給他麵子地笑了,但其實並沒有因他這句逗笑,我那沉重的心就輕鬆起來。

我不讓他送,在車子前麵他攔在我麵前,一臉誠懇地請求:“蕭瀟,跟我走吧?”

“去哪?美國嗎?”我抬頭問他。

“你想去哪我們就去哪。”

“好,哪天我真想走了,我就去找你。”

他頓了頓,“……我可能下星期一就得動身了,到那時候你能給我答案嗎?”

我突然就笑了,很淡很淡的笑:“那我還是現在就給你答案吧,我暫時應該不會走,你要是有事,就趕緊回去吧,不用再在這裏耗下去,待會誤了你的事不好。”

“你胡說什麽?”杜問卿有點惱,“我都說了,你就是我天大的事,我跟你說下星期要走,其實並不是我真要走,隻是給你緊迫感而已,我實在看不下去你再跟那個男人糾纏不休了,他那個人城府太深,你怎麽可能玩得過,現在受的傷還不夠嗎?非要把自己弄到遍體鱗傷才罷休?”

我臉上的笑再撐不住,“不是因為他,從我爸死的那天起,我就再沒有什麽要求著他了,我們也已經清算得一幹二淨,再無瓜葛,我不走自是有我自己想做的事情。”

“什麽想做的事情?你告訴我,我幫你。”

我想不出來什麽繼續留在申城的理由,可我也不想讓他更看輕我,於是找了個理由:“火災裏的傷者現在還躺在醫院,我至少得確認他們都脫離了安全期再說。”

“你賠償不是都已經加倍地到位了?”

“治傷哪是說到位就到位呢,我留在這裏,留在蕭氏還能拿一份掛名董事的工資,我現在沒錢了,得指著那點錢把傷者後續還缺的錢都補上。”

“掛名董事給你開多少?”杜問卿臉沉如水,“你告訴我,我出雙倍給你,你以後到我診所給我當助理!”

“可我不喜歡美國!”

“那你喜歡哪,我們就去哪!”

“我……”

杜問卿痛苦地抓了下頭發:“我就知道,你還是放不下他。”

我直直瞪著他:“我沒有!”

“你就是!”

“我說了我沒有!”

“要不然,你找不出這麽多理由,你自己都覺得這些理由有多可笑吧?那些傷者,你賠給他們的錢都足夠他們賺幾輩子的了,他們稍有良心,誰還會來找你?你不過是自欺欺人,你非要親眼看著他和那個女人走進禮堂,再生兒育女後才甘心?”杜問卿一反平時的紳士樣,一再地對我咄咄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