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更加吃驚:“不會吧?杜問卿你這樣的老好人也有仇家嗎?我怎麽從來都不知道?是在我們分開後六年裏結上的?”

他再次點了點頭,隨即又搖頭:“也不算,應該就是去年在申城結上的。”

“那怎麽辦?”我一下子也糾結起來,如果像是吳瓊對我家那樣的仇家,杜問卿肯定不會願意診治,可對方來頭那麽大,杜問卿鬥不過,那就更麻煩了。

“現在沒事了,我去給他診診。”杜問卿聳聳肩,似乎真的把一切都看開了。

“你們的仇很深嗎?”我小心地問。

他似乎思考了一下,“如果有可能,這輩子我都不想再見到這個人!”

“不想見到?”我眼角都無語地抽了抽,“不想見到還叫仇人嗎?如果是仇人不是要報仇?好吧,你是老好人,跟我這種壞女人的思維方式完全不一樣。”

“蕭瀟,不許再說自己是壞女人,你不壞,一點也不壞。”

我笑了:“謝謝!累了,我想回臥室睡會兒。”

“去吧,我在這裏等你。”

“你有什麽事就去忙吧,我自己睡一覺就好了,從昨天開始一直都崩著神經,這會兒一放鬆累得很。”

“你一個人在這裏睡我不放心。”

“也是,這裏是剛才那些人開的房間,我重新去開一間!”

杜問卿拉住我:“我去,你在這裏等著就行,除了我,誰按門鈴也不讓進。”

“好。”我此刻真是累得連抬腿的力氣都沒了,也就沒有再跟他爭。

他重新給我開好房,我跟著他進去,洗也沒洗,一頭便紮進柔軟的大**睡了過去。

昏天昏地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醒過來時,外麵的天色剛蒙蒙亮。

新的一天又開始了。

我起床,出去看到杜問卿就睡在外麵客廳的沙發上,身上蓋著他自己的外套。

明明在這申城,他有房子有家,竟然還陪著我,在這酒店房間的沙發上窩了一晚上。

看著他淺淺蹙著眉頭的睡容,我那片曾屬於他的心湖不由又開始微微地泛起漣漪。

“醒這麽早?”他睡覺真的輕淺,我都沒怎麽發出聲音,他居然也跟著立馬就醒了,“你餓了吧?我打電話叫餐。”

“好。”我自己都沒想到,會又有這麽一天,我會再次對他這般的溫柔以待。

“你先去洗漱,酒店待會就會把吃的送來。”他拿手機叫完餐,起來也去盥洗室的方向去洗漱。

吃過早餐,我想到他昨天說的,要帶著我這個助手一起去看那個心理病人。

便起身,去整理頭發,又拿起衣架上的外套穿上。

出來看到杜問卿已經走到門口,我連忙喊住他:“等等我,我頭發還沒弄好。”

以前被路錦言強行剪短的發又長到了齊肩,我將頭發全都紮起來。

“你去哪?不繼續休息了?”杜問卿回過頭,看著我問。

“我都睡了那麽久還休息什麽呀,你昨天不是說要帶著我一起去看那個心理病人嗎?我跟你一起去。”

他頓了頓:“不用了,你留在這裏,我看完就過來接你回公寓。”

“可是你不是說要帶上我這個助理?”

“不用,心理病人情況嚴重的會做出一些失控的行為,你去太危險,而且,到時候我還得分心來照顧你,反而更不利於工作,你在這裏玩會電腦看看電視,我很快就過來。”他拍拍我的肩,態度強硬地不讓我去,並且拉開門便徑直走了。

我怔怔地立在門口,想了好一會兒還是沒想明白為什麽他臨時反悔。

再說,心理病人難道比精神病人還要危險?沒有這樣的先例啊。

算了,既然他這樣說,想必是有理的,我沒有再深究。

吃飽睡足我不想再繼續待在這裏,那麽長時間沒回申城了,突然回來,我一下子便想到了我爸媽還有蕭宅,我還是繼續把頭發紮好,又拿了錢包,出門打車前往墓地。

在爸媽的墓前,我向他們匯報了我現在的生活狀況,又和他們說了很多很多話,這才離開,又前往蕭宅。

那裏被一場大火夷為平地,我真的很想知道,現在都變成了什麽樣。

車子抵達那片區域,熟悉的景象一點一點地映入眼瞼,我眼眶開始泛紅,沒有再讓出租車往裏開去,我下車,步行著以前宅子前麵的一條寬闊大道緩緩步行上去。

讓我沒想到的是,這裏依然是一片廢墟,什麽改變都沒有。

隻是燒得焦黑的殘桓斷壁裏開始長起雜草,這裏一窩那裏一叢,像是久無人煙的樣子。

我踩著那些稍平的地方一步步走進去。

往事曆曆在目,小時候的,少年的,長大後,還有出獄後發生的那些事情。

我從來不知道,那麽多那麽多的記憶,我原以為早記得不太清了,可是此刻站在這裏,我才發現,其實他們都還一直深深地烙印在我的腦海。

清晰到包括我媽媽的每一個笑話,我爸最後幾天訓斥的話語,都依然清清楚楚地展現在我的眼前。

春夏交替的風吹過來,拂過地上的雜草紛飛。

我的心也跟著這片廢墟,再次荒涼到發疼。

突然之間,就覺得活著其實是件挺沒勁兒的事,尤其是還孤零零地一個人活著。

所有的親人都沒了,隻留我一個人活著的日子,真的讓人找不到一絲意義,也感覺不到一絲活著的價值,所謂的幸福更是無處找尋……

“你是什麽人?”一道蒼老的聲音從旁邊響起。

我驀然轉頭看去,廢墟盡頭一處還沒有坍塌的破舊屋簷下,一個衣著破敗皮膚黝黑的老漢坐在一床髒黑得辨不出顏色的被子上,露著一雙隻看得見眼白的臉看著我。

我緩緩向他走過去:“你是什麽人?怎麽會住在這裏?”

“我就一個流浪漢,在這裏住大半年了,從這裏大火後便搬到這裏來了,反正這裏沒人管,我住著也不會礙著什麽事嘛。”他說話倒是利落清楚。

我有點好奇:“這裏大火後就一直沒有人來管嗎?”

照說,路錦言那麽具有商業頭腦的一個人,怎麽可能把這麽一大塊土地空著,而不讓它起任何作用?要知道,這塊地隨便建起棟別墅之類的,絕對大把的人出高價搶著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