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前麵通透的車窗,天盡頭的霞光盡收眼底,美得能讓人沉醉。

這樣的景色,容易讓人多愁善感。

再加上車前麵熟悉的玉蘋果,我心裏頓時湧過一陣難以抑製的酸澀。

我不喜歡這種傷春悲秋的感覺,扭過頭故作輕鬆的語調:“路總,不介意我打開音樂吧?”

他沒做聲,抬了抬下頜,示意我隨意。

可是剛打開音響,我就發現我做錯事了。

這歌竟然是《昨日重現》。

反而更特麽應景似地讓人傷感的曲子。

我不死心,準備按下一曲換首歌,路錦言淡淡出聲:“抱歉,就這一首。”

我怔怔地看他。

心跳沒來由加快了速度。

這是我曾經喜歡聽的歌,可他車載音響裏竟然就存了這麽一首歌?

正當我有些失控時,他再次淡聲解釋了:“我未婚妻喜歡這首歌,坐我車時喜歡循環播放,我索性就隻存這麽一首了,省得麻煩。”

我隻覺得我腦海裏炸了一聲,有種被炸得屍骨無存的悲涼感。

“哦,這樣啊。”我強作微笑,“看不出來路總還挺浪漫的,實力寵妻啊。”

“她嫁給我,不就是讓我來寵的?”他一幅理所當然的語氣。

“對的對的。”我訕笑地點著頭,心裏卻忍不住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地想,你特麽真要寵妻當年還包-養姑奶奶?

不過人家現在失憶了嘛,說不定一失憶就轉變成了三好男人呢。

真是這樣,倒是我小肚雞腸了。

“你未婚夫不寵你?”他突然問。

我有些沒跟上他的節奏,遲鈍地啊了一聲,而後又迅速哈哈幹笑地挽救道:“他挺寵我的,跟路總差不多。”

“是嗎?怎麽個寵法?說不定我還能學上幾招。”

他明明是很輕鬆隨意的語調,就像和普通的下屬聊話家常一般,可不知為何,我總感覺從他的話裏聞到了濃濃的涼諷。

不過,我沒作細想,反正他這人一向就這種語氣,壞得讓人癢癢,我也該習慣了。

我歪過頭還真就認真地想了想,才回答他:“他知道我以前壞過,可還是不顧家裏人反對要娶我,在我有任何困難的時候,他總是第一個出來挺我,我若是心情不好他哄我開心,說實在的,我和他應該就是書裏說的命中注定吧,其實我們很小的時候就認識了,好了不少年,中間還斷過聯係,可後來還是在一起了,所以,我覺得我和他,應該就是老天注定好了,要讓我們在一起。”

我話還沒說完,車子突然一個急刹車。

根本防備不及,我的頭一下子撞上前車窗玻璃。

咚的一聲。

我隻覺得腦子嗡地一陣亂響,眼前金星直冒。

甩了好一會兒腦袋總算緩過勁來,心裏冒著火地瞪向路錦言:“停車幹嘛不提前說一聲?”

“前麵有紅燈。”他特鎮定地回答我,眼神清朗。

我怒:“你特麽早幹嘛去了?”

“在跟你學寵妻的招。”他悠哉悠哉地點起一支煙,眯眸看著前方的紅燈。

我:“……”

要不是他一本正經的樣子,我百分之百的肯定這廝就他媽是故意在坑我!

“那你學會了嗎?”我忍不住陰陽怪氣。

他淡睨我的一眼,繼續抽煙:“你說的這些老套了。”

我真想對著他的臉吐一口老血。

你他媽要覺得老套早怎麽不說,等姑奶奶費心費力地想了半天又跟你叭啦叭啦半天,你老淡淡地回我一句老套?

我在心裏草了聲他家大爺,悶著臉看向窗外,屁都不想再跟這個老王八蛋吭一聲了。

結果這老混帳自己倒也識趣,一直到目的地為止,他都沒有再主動跟我說過一句話。

車子停下的地方是金海大廈。

看著熠熠華燈下金碧輝煌的摩天大樓,我心裏一陣恍惚。

路錦言將車子開進車庫,車庫門口的保安老遠便站起來,看到車子近了還對他行標準的禮。

我在心裏腹誹,這廝又不是當官從軍的,用得著這麽嚴謹?

一邊腹誹,還不敢露臉,車子進去時,我拚命地把身子往座位下麵矮下去。

這種作賊一樣的感覺,就跟從前跟他在一起時一模一樣,就讓我覺得自己做個人怎麽就活得這麽賤。

路錦言看到了,卻也什麽都沒說。

就他現在的身份,再加上他的未婚妻,車裏有女人這種事當然比我更見不得人,我想他自然也是希望我這樣做的。

可我不懂的是,既然他擔心這個,為什麽還敢把我帶到這麽危險的地方來?

不過我一下子就又自己釋然了,今時不同往日,這廝已經不記得自己包過我的齷齪過往,所以他心思坦**著呢,倒是我自己把心思想歪了,也繼續把自己看賤了。

所幸公司裏的人應該大部分都下班了,車庫裏沒幾輛車,人更是一根都沒有。

他下車進電梯時,我也迅速下車跑過去。

乘的電梯是總裁專屬。

這總裁和副總都格外不同,難怪他們路家三兄弟當初拚破了腦袋都想爬上這個位置。

三六九等在他們這種資本家的家族裏,表現得實在是太赤果了。

誰不想做上等人,誰不想享盡一切優等待遇?

想必是沒有人不願意的。

更何況身處在離這個位置最近的路錦言?

我越發感覺自己去年離開他,實在是英名之舉。

如果他現在沒有失憶,我想他應該還是會感激我的識趣。

電梯很寬,路錦言單手抄兜站在我旁邊,我悄悄歪過頭,隻能看到他筆直寬闊的肩,以及線條硬朗的下巴。

我不由想起自己曾經咬過他的下巴骨,那樣的畫麵,特別曖昧。

這會兒想起來,我還忍不住臉紅。

估計那樣的畫麵, 這輩子我也就隻能再想想了。

發覺到自己思想的脫僵,我清了清嗓子,迅速收起目光,腰身站得筆直。

這時,我感覺到路錦言正轉過頭來看我。

我本就紅起的臉,不由更加發燙。

叮的一聲。

電梯門開了,我迅速抬步走出去。

再不出去,我擔心他看見我的臉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