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得久了,有些冷,陸驍沿著河邊小路慢慢向前走。街角的破被子裏蜷縮著一個衣衫襤褸的流浪漢,他莫名想起俏俏請乞討老人吃蛋仔時的情景,心頭一軟,抽出幾張紙幣遞了過去。流浪漢一臉驚喜,用德語連說了幾聲“願主保佑你”。
電話的另一端,俏俏一直沒有言語,陸驍裹緊大衣,自嘲地笑了一下,道:“很狗血吧?苦情劇裏用爛了的情節,可這就是我的生活啊。”
“苦情劇可不是這樣演的,你這個是偶像劇。”俏俏突然道:“苦情劇的路數是這樣的——女主角不僅家境貧寒,還要跟母親一塊忍受父親的打罵。有一天醉酒的父親失手打死了母親,她就躲在沙發後麵眼睜睜地看著,血星子濺到了她臉上。往日相熟的小夥伴從父母那裏聽來各種八卦,都不肯再跟她玩,甚至朝她身上丟石頭,一邊扔一邊亂七八糟地喊——殺人犯、暴力狂、小煞星……”
“俏俏!”陸驍提高聲音打斷她的話:“夠了。”
“那個無比倒黴的女主角就是我。”陸驍看不見俏俏的表情,卻能想象到她一定皺起了鼻子:“小時候我常常想,如果真的有下輩子,我一定不要投胎做人,做人一點都不好玩,有那麽多的不開心,想想都覺得難過。直到有一天,我遇見一個人,他教我做很難的物理題,念英文詩給我聽,在我被欺負的時候,對我說乖不怕了。那一瞬間我才知道生而為人真是太好了,能遇見他,能跟他約會,努力一下,甚至還能嫁給他,睡在他懷裏,一輩子都跟他在一起。我猜那個人一定是草莓味的,那麽苦的生活都被他弄成甜的了!陸驍,你快回國吧,我想請你吃草莓味的棉花糖,真的很甜。”
陸驍低下頭,有什麽東西掉下來,在外套上暈開深色的痕跡。
他有些狼狽地抬手捂住眼睛,究竟需要多少幸運,才能在遇見你之後,又被你喜歡。
謝謝你,讓我知道我正在被愛,我並不孤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