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認無誤,一共六十四處土包,大家按照任務分配開始挖吧。”
刑警隊長黎昱楊一聲令下之後,身穿藍色雨衣的刑警和法醫們立刻動起來,幾個人組成一組,分別走向不同的土包。
他們當中有人拿著相機,有人拿著鐵鏟,還有人拎著箱子。
胡予柔跟在攝製組金秉仁組長身邊,默默記錄這一切,隻是眼神不自覺瞥向黎昱楊。
也許是察覺到她的注視,黎昱楊走到了她跟前,目光卻看向金秉仁:“金老師,你們等一下就跟著我,注意不要亂走動。山上蛇很多,現在四月初,正巧是冬眠結束的時候,走的時候就踩到鋪好的勘查踏板上,注意安全。”
金組長點點頭,胡予柔也跟著點點頭,這個距離不算近,她聞到了黎昱楊身上有很重的煙味,整個下巴都是胡茬,齊肩的長發紮了起來。
胡予柔忍住了伸手去摸的衝動,畢竟這是很嚴肅的工作場合。
作為剛進省電視台的新人,胡予柔能夠分配到刑偵紀錄片的錄製任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雖然整個攝製組加上她也就兩個人。
隨著案件的偵破,更多鮮為人知的真相被曝光。
本是一個燒烤攤傷人案件,可不料犯罪嫌疑人範坤竟有可能是逃竄作案的連環殺人犯,根據DNA結果,十多年前,他曾在屋州市犯下了多起殺人命案。
案件立刻移交到屋州市公安局,公安局連夜組織專案組立案調查,黎昱楊被任命為專案組組長。
整整三天,黎昱楊通宵提審嫌疑人,同時負責專案會議和受害者家屬信息核對,用最短的時間攻破嫌疑人心理防線,讓他將自己犯下的滔天罪惡全盤托出。
這三天不分晝夜,不僅僅是黎昱楊熬著,她和金組長亦然,為了記錄下完整的資料,他們架著相機守在旁邊。
此刻他們三人並肩站著,記錄著最近的一個土包,土包在刑警和法醫的努力下,漸漸露出在地底下埋藏十多年的受害者屍塊。
與其說是屍塊,其實已經是一堆白骨。
這都是範坤在十多年前犯下的命案鐵證,據他交代,他在這裏埋了六十四具屍體。
六十四,一個有零有整的數。
當警方問他為什麽要殺六十四個人,他的回答居然是,“因為易經裏有六十四卦,所以我隻殺六十四個人。”
他的語氣沒有懺悔,更多的是遺憾,仿佛在遺憾易經為什麽隻有六十四卦一般。
可是對於隻有小學四年級學曆的範坤來說,易經的六十四卦意味著什麽,他是用什麽標準來將這六十四個人對上這六十四卦的,他又沒辦法說出個所以然來。
“周易這是老祖宗傳下來的東西,肯定是有用的,我每決定要殺一個人,就去求個卦簽,出一個就算一個,如果和之前的重複了,就證明這個人命不該絕,這都是上天的意思,殺夠了六十四個,我就覺得沒意思了,這就是上天勸我收手了,所以我收手了。”
這是無知和愚昧澆灌出來的冷血者。
除此之外,他還是一個心理變態。
範坤身材矮小,患有家族遺傳癲癇史,他記恨那些嘲笑過他的人,將他在社會上遇到的所有不公都加倍報複在他的仇恨對象裏。但因為無能軟弱,他所選擇的報複對象都是妓女、老年人或者殘疾人,這些他能不費吹灰之力征服和戰勝的更弱者。
範坤將他們殺害之後分屍裝袋,連夜在屍塊扔到家附近的六達山,挖坑掩埋。
六達山位於屋州市月窩區西部的六達村,雖然劃在六梨鎮以內,但不論是山還是村子,距離最近的六梨鎮的繁華地段需要至少半個小時的車程。
一路上,胡予柔一直在糾結。
六梨鎮這個名字聽起來很耳熟,想必是之前在哪裏曾經聽說過,可是這一時之間她也想不起來。
甚至現在要找人問也不是時候,身邊不是刑警就是扛著攝像機的金秉仁。
胡予柔一邊在腦子裏回憶是不是在哪起新聞裏聽到過六梨鎮這個名字,一邊觀察現場陰森的環境。
因為稍微有點近視,再加上下雨的山裏霧氣彌漫,胡予柔看得不是很清晰,於是她悄悄地看向攝像機的顯示屏。
組長金秉仁個子高,又調整了攝像機,胡予柔從攝像機屏幕裏清晰地看到了老舊的紅色和黑色塑料袋,以及拆開之後裏麵露出的森森白骨。
山間溫度比較低,穿著外套的胡予柔在看到白骨之後隻覺得更冷了。
這時,從看不到頭的土包那邊,走來了一個很白的男人,他同樣身穿藍色雨衣。
胡予柔認得他,他是屋州市的公安局的法醫,諸葛賀。
負責此次行動的法醫組組長諸葛賀穿著同樣的藍色雨衣,抬頭看了看被樹木遮擋著的天空,又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現在顯示才下午一點,“這個天氣條件有點艱苦啊,老黎。”
黎昱楊伸出手感受了一下雨勢的大小,“我看天氣預報明後天是局部大暴雨,幾十具屍體呢,你們最好動作加快。”
說完,他拍了拍諸葛賀的上臂,兩個人身高差不多,隻不過比起精壯的他,同樣塊頭的諸葛賀身上卻都是食物的傑作,所以手掌拍下去之後,黎昱楊感受到的是肉的彈性,“我知道工作量很大,但是你忍耐一下。”
因為還在拍攝,沒有人因為這句不合時宜的玩笑話發笑,隻是都看向了黎昱楊。
諸葛賀笑著給了黎昱楊一拳就走了,繼續監視各組工作。
胡予柔悄悄看向了黎昱楊,心裏暗暗感慨,前幾天那個冷麵無私的模樣,確實看不出來私底下也會開這樣的玩笑。
這麽多年沒見,她是越發好奇黎昱楊現在變成了怎麽樣的人。
開玩笑之後,黎昱楊的表情恢複了嚴肅,手指在不為人知的角落搓撚著,似乎在擔心時間和天氣。
又或者是擔心出現什麽突發事件。
胡予柔的視線重新回到了麵前看不到頭的坑和不停作業的法醫小組。
這裏不僅有屋州市的整個法醫學研究所的人,還有諸葛賀向隔壁兩個市借調來的中堅力量,就是考慮到數量和天氣原因,擔心不能及時地進行屍骨挖掘工作。
法醫組的人被諸葛賀提前分成了六個小組,每個小組配備了痕檢技術員和法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