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具大約一米八左右的成年男性的屍骨。

屍體衣物保存完好,上身是一件黑色的緊身針織高領毛衣,下半身是一條有一定厚度的灰色休閑束腳褲。

還有小法醫說的,腳上穿著的李寧重燃係列的運動鞋,鞋子的高幫讓人無法看見他穿的什麽顏色的襪子,但總體上觀察他的衣著,看上去確實像是一個二三十歲的青壯年男性。

胡予柔認出了毛衣胸前的品牌標誌,那是一家很小眾的設計店,她以前給哥哥買過那家店的衣服。原本想開口告訴黎昱楊自己知道的線索,想到了攝像機還在錄製,現場這麽多專業的人,好像也輪不到自己說話,於是閉起了嘴。

黎昱楊瞥見了欲言又止的胡予柔,最終還是選擇了問諸葛賀,“死了多久?”

“不好說。”諸葛賀回答。

黎昱楊知道他是不願意給出不確定的時間範圍,在這種情況下,能影響身體腐敗程度的原因有很多,他需要回去所裏進行更進一步的調查。

“不過我能告訴你的是,死者的死亡時候應該是冬天,而且可能是在室外遇害。”

聽到了諸葛賀的話,幾乎所有人都看向了諸葛賀,等待他的解釋。

隻有一旁的小法醫滿臉疑惑,“穿著冬天的衣服,卻不穿外套,不應該是在室內遇害嗎?”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小法醫,這個穿得很酷的小孩,不知道為什麽,總給人一種很菜鳥很不靠譜的感覺。

雖然胡予柔也知道,能進市法醫研究所的人肯定是精英中的精英,可是這幅裝扮就讓人很容易聯想到一些實習小醫生,碰到複雜的病人就搖人找導師。

“我剛才摸了一下,死者身上穿的這條衛褲,是加絨的,而且他穿的是針織高領毛衣,說明他死亡的時候,氣溫應該比較低,這件針織毛衣是緊身款,正常人都會在這類緊身且比較薄的針織毛衣外麵加上一件厚外套,但是這裏現場找不到他的外套。”

小法醫插嘴,“對啊,周圍都排查過了,沒有外套。”

胡予柔也意識到了屍體上半身的衣服過於單薄。

以她的看法,這樣的運動型搭配要麽外麵穿一件棉服或者羽絨服。

這麽想來,小法醫或許沒有說錯,不過接下來,諸葛賀的話,否定了小法醫的觀點。

“但是你看看他褲子背後的痕跡,”諸葛賀指了指小腿肚處一條清晰的泥土痕跡,“這跟長款外套下擺的長度一致,這麽明顯的泥土印,死者應該是被拖行過才沾上的......”

黎昱楊補充:“所以證明死者在被拖行的時候,身上一定穿著長款的外套,這也就可以初步排除室內遇害的可能。”

諸葛賀接上,“而且要是想從山下帶著一米八的男性上山埋屍不被發現,以這樣的山路條件來說,操作難度很大。”

胡予柔對他們對話之間,就能找到一些關鍵的線索和痕跡,推理還原出事情的經過感到很不可思議。

刑警和法醫在各自的專業領域上結合真的很容易振奮人心。

不知道為什麽,胡予柔隻覺得這個案子隻要給他們兩個,一定能找到凶手。

小法醫微微眯起眼睛,“那也不能排除室內殺害之後夜間搬運或者有工具輔助,”意識到了自己因為開始和領導較上勁走了極端的小法醫尷尬地笑了笑,“我說錯話了,對不起。”

就這個較真的勁兒,胡予柔不由得為這個新來的小法醫捏一把汗。

她眼神瞟向諸葛賀,卻發現諸葛賀沒打算和小法醫置氣。

看他的表情,似乎還很讚賞小法醫能夠勇敢地提出自己的觀點,認識到錯誤也能及時刹車。

於是心底默默地給諸葛賀的好人值加上五分。

可是接下來,胡予柔看到諸葛賀準備站起身的時候,他的身子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

在胡予柔驚呼的時候,黎昱楊和小法醫慌忙地一左一右將諸葛賀扶穩了。

在這個千鈞一發之際,突然一個想法出現在諸葛賀的腦海裏——如果趁人起身頭暈的這瞬間進行攻擊,得手概率應該會很高。

黎昱楊手上扶得牢固,把人扶穩了之後,嘴上才開始連珠炮,“你看你就是胖,蹲不得坐不得,多跟我去鍛煉一下吧,起碼減減肥吧。”

諸葛賀的反擊也不需要思考,妙語連珠地輸出,“這叫體位性低血壓,就是蹲得久了下肢血液集中,你蹲坑腿麻也是這個原因,跟肥胖沒有關係,何況我這也不算胖,我的身體質量指數是23.8,屬於正常值,不屬於肥胖的範疇,我非常的健康,反倒是你臉色發黃眼袋烏青,倒是快要猝死了。”

“我還年輕得很,身體素質一如以往的宛若十八歲,一口氣跑半馬都不帶怕地。”

“笑死,一口氣跑半馬怕是早就憋死了,你以為身體機能年輕就不會猝死嗎,猝死的原因多了去了,肺功能就是其中之一,跟你的肌肉含量沒有任何關係,跟年紀更沒有任何關係,不知道什麽叫健康的遺體嗎......”

胡予柔一旁看著兩人的你來我往,沒想到平日裏冷峻的刑警居然在諸葛賀麵前還能被懟得鴉雀無聲,毫無招架之力,梗著脖子青筋都快要爆出來了,看上去不像是生氣,更多是不服輸,就像兩個小學生。

小法醫也在看著兩人鬥嘴,在他印象中文質彬彬的諸葛法醫居然也有這麽毒舌的時候,有點顛覆了對他的初印象。諸葛賀罵人都不帶髒字,招招是狠招,完全不落下風。

不過就算他們之間的唇槍舌戰在用詞上到了白熱化的階段,看他們兩人的表情,似乎他們對此已經習以為常,周圍的人對此也習以為常,這點罵戰根本不會傷害到他們之間的關係。

在罵戰進行到諸葛賀開始細數黎昱楊的受傷經曆之前,黎昱楊的一句,“等一下”,兩人的聲音戛然而止。

黎昱楊發現的是一條蛇。

隨著仔細觀察的任務結束,法醫組要將屍體進行轉移,帶回殯儀館進行屍檢,在抬起三個塑料袋的過程中,黎昱楊的耳朵聽到了一絲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那是蛇吐信的響聲,仔細一看,三個塑料袋中間,有一小節不起眼的黑白色的蛇尾。

諸葛賀眼也尖,一瞬間就根據黑色鱗片上的白色小環,很不幸地判斷,可能是有毒的銀環蛇。

一經發現,諸葛賀緊急叫停了在場所有人的行動。

胡予柔三百度近視的眼睛雖然看不到蛇,但是女人天生的直覺告訴她,危險離她們非常近,於是下意識咬緊了牙關,看著黎昱楊。

這個時候,她隻能無條件聽從安排,她也相信這個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