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黎昱楊這麽久不回複,胡建軍稍微有些坐不住,他歎了口氣說,“小柔是阿桑的妹妹,以你和阿桑的關係,有的事我就不瞞你了,阿桑走之後沒多久,小柔被確診了心理疾病,隻能退學去治療,本來好的差不多了,去年因為她朋友的事,又複發了,前段時間好不容易緩過來,突然說想要進電視台做記者,要做什麽新聞專訪,我就隻剩這一個女兒......”
胡建軍低下頭,以手掩麵,盡力抑製垂暮老人的悲傷。
黎昱楊看著胡建軍頭頂的白發,有些幹枯,也有些稀薄,想起了自己的父親。
緩了一會兒,胡建軍繼續說,“她想要為她那個朋友做些什麽,在這點上我很支持,其實隻要她好好的,就行了,可是我擔心她的身體,你們每天都工作很晚,她本來就身體虛,我怕她......”
此時此刻,坐在黎昱楊麵前的不再是一位局長,而是一位父親。
黎昱楊:“我知道了。”
年邁的老父親抬頭看向黎昱楊,目光裏滿是感激。
從局長辦公室裏走出來,黎昱楊有一種愧疚的虛脫感。
做刑警,在破案子時養成的習慣是根據事實和證據去做判斷和下決定,就像他剛才猜測胡建軍讓他做決策的那兩點原因。
他的分析確實有理有據,判斷出的結論也沒有錯,可他忽略了人的情感有時候是和客觀的證據線索一樣,是不能夠被忽視的一部分。
情感有時候也會成為人做某個決定的原因,跟利益和目的無關。
由肉組成的人的大腦,因為神經元細胞的存在和當中的生物電流,形成了人的意識,在這些意識裏,包括了愛和恨,產生了保護和傷害,有時也會做出一些與常理不符合的行為。
想到這裏,黎昱楊的腦海中又浮現出劉新良的案件,他的死會不會跟他們之前沒有設想過的情感相關。
這取決於劉新良在調查呂芳芳案件的過程當中,他都在想什麽,又或者說,凶手知道了劉新良在調查呂芳芳案件時,他想到了什麽,是一種可能要被揭發罪行的仇恨,還是另外的一種情緒?
黎昱楊走回了專案組會議室,杜衛民已經坐在了他的工位上,正喝著他那缸新泡的枸杞茶。
看到黎昱楊出現,杜衛民嘴裏喊著溫熱的茶水朝他揚了揚下巴,就算是打過招呼了,等水咽下肚子,他才說,“戚明光那邊已經打過電話了,剛才小查他們也匯報已經碰麵了。”
“嗯。”
他還在想剛才的事,所以隻是簡單地應答了杜衛民,就站在了白板麵前思考起來。
首先第一點,劉新良是否查到了真凶。
關於這一點,黎昱楊結合目前的情況看,傾向於答案是沒有,不然他不可能毫無防備地跟人上山,最後落得這個下場,起碼當時在他身邊的那個人,他並不認為是凶手,或者可能會對他構成威脅。
加上諸葛賀給出的凶手的身高體重分析,應該是比他要瘦小的男性,年紀還有可能比他小,女性作案的可能性比較低,多人作案的可能性也比較低。
如果凶手的作案工具是蝴蝶刀,確實可以藏在冬天比較厚的衣物下不被發現,擊打顱骨的鈍器,目前也隻有屍檢報告上的類似木質棍棒,這個是不怎麽好藏,以凶手的身高來看,需要擊打死者後腦勺,就要做一個將棍棒舉過頭頂的揮打動作。
黎昱楊一邊想著,同時模擬著這個動作,假設自己是一個一米六幾的人,去攻擊一個比自己高二十厘米左右的人。
杜衛民喝著枸杞茶,安靜地看著組長,重複著釣魚佬拋竿的動作,也不好意思打擾,隻是默默感歎男人總會在某個年紀迷戀上釣魚這種運動。
別人眼中的預備役釣魚佬,看著右手握著的空氣,仿佛手裏真的有一個木棍,他的心裏默默計算著,加上手裏握著的長度,要打到劉新良的後腦勺,凶手準備的這根木棍長度至少需要四十厘米。
顱骨的傷口不僅平整,接觸麵積也比雙節棍要粗,以黎昱楊的生活常識,木製品也極少數會有折疊款。凶手既然提前帶著刀,半路準備鈍器的可能性就比較小了,可是人不可能帶著四十厘米的木棍不被發現吧,劉新良再怎麽單純,也不可能相信這個東西是防蛇用的。
這四十厘米的木棍著實讓黎昱楊的臉色陰沉了下來。
“老杜?”
“嗯?有事你就說吧。”杜衛民端著茶缸走到白板前。
“法醫對凶手的體型分析是身高一米六八到一米七五之間,體重大概是六十七到七十三公斤左右,慣用手是右手,我剛才算了一下,以這樣的身材,要從身後攻擊劉新良,木棍至少需要四十厘米的長度。”
杜衛民想了想,用手大概比了四十厘米有多長,點點頭,“差不多。”
黎昱楊:“凶手是帶著鈍器和刀跟著劉新良上山的,可是他要把這棍子藏哪兒呢?劉新良也不是傻子。”
“那要麽藏厚外套裏,要麽這小子背著包,”杜衛民手指向白板上‘六達山’三個字,“我們昨天不是想到了,凶手是因為急著離開的村裏人,才沒時間處理屍體嗎,既然急著離開,身上背包也正常,或者就是哄著劉新良說,我帶你一起去,但是我剛好和你去完了就要走了,所以隨身帶包也說得過去。”
黎昱楊點點頭,“散財胖子還模擬出了凶手用的是蝴蝶刀,他覺得凶手可能是年輕人,以前可能當過小混混。”
“蝴蝶刀啊?”杜衛民又重複了一遍,在腦海中搜索著。
很快,他想到了昨天確實有看到過有關‘蝴蝶刀’三個字的記憶,他快步走向工位的電腦,將昨天查找的六梨鎮的報案記錄翻了出來。
“找到了,”幾下點擊鼠標之後,“我昨天注意到六梨鎮派出所沒有什麽大案,所以去查了一下報警記錄,發現有不少報警了之後立案的,要麽是事實不充分,要麽就是私下調解了,裏麵就有幾條報警記錄跟持刀傷人有關,報警電話的文字版有出現蝴蝶刀這個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