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急了也會咬人。

被直白地戳穿心思的金秉仁目光死死地盯著胡予柔,想要用視線在她的身上看出兩個血洞,可是下一秒,和胡予柔雙眼對視的他,在胡予柔的眼睛裏,看到了一種破釜沉舟的堅毅。

“金秉仁,我可以答應和你一起聯手,你手上有我需要的東西,”胡予柔說,“但你要記住,雖然我們要做的是同一件事,但我們的目的不一樣,我們,永遠不會是一路人。”

站起身來的胡予柔,和坐在桌角的金秉仁身高齊平,但是從氣勢上,金秉仁感覺自己好像一直低估了眼前這隻看起來乖巧溫順的兔子。

也不知道她那裏來的源源不斷的精神內核,而且在她身上,還能看到一種向死而生的破碎感。

她是一隻,在需要時,會進化成超級賽亞巨型肌肉兔的變異種。

金秉仁看不懂,但他沒理由在這個時候拒絕一個由他自己精心挑選和親自磨煉的同夥,他隻能嘴硬著找補,“我們的目的是一樣的就行,我也沒想過在你麵前繼續偽裝,反正我是在確定了你不可能拒絕之後,才選擇暴露的,希望我們合作愉快。”

“所以你手上有什麽證據,你現在有什麽計劃?”

“什麽計劃,我沒有計劃。”

金秉仁雙手一攤,除了無恥之外就是無能。

看到這樣不要臉的金秉仁,胡予柔都開始在心底盤算著,現在後悔跟他合作會有什麽風險,仔細一想,其實風險倒是什麽都沒有,不過就是她沒辦法拿到金秉仁手上的證據。

還沒來得及開口問,金秉仁不痛不癢地說,“你說的那些證據,我現在手上也沒有了。”

此刻的胡予柔再也不想給金秉仁任何好臉色,她轉身就離開了會議室,剛才的所有話就當放屁,既然他什麽都沒有,合作的前提就已經失效了,她隻是後悔自己為什麽和這個滿嘴謊言的自私廢物聊這麽長時間。

她也沒有辦法原諒一個精心設計的騙局,和自己完全沒有發現他的意圖,一步步走進這個圈套的無知和愚蠢。

不過有一點金秉仁是算對了,胡予柔確實已經沒有回頭路了,就算金秉仁此刻撕破臉皮,她也不會在這個當下因為憤怒就半途而廢。

因為胡予柔的目的並不隻是要讓葉炬白的真實麵目曝光,她想要借這件事,讓自己成為公眾心目中的第二個‘程蘭潔’,隻有到了那個身份,她才能將她真正想說的話,傳遞到大眾的耳朵裏。

換句話說,程蘭潔隻是她的一個跳板,她由始至終的目的都隻有一個。

那就是關於整個社會教育製度的改革,還是那一點,她做不到,但她想要有能力做到這一點的人看到這個問題,有人做出第一步,才可能會有第二步,隻有一步步地走下去,整個教育的問題才能得到根本性的改變。

她不想再看見像張雨船一樣的教師,明明心底熱愛這份職業,用心培養著每一個孩子,卻因為各種各樣的問題,心力憔悴,痛苦地離開。

張雨船是一個多麽在乎學生的人,也是一個對自己教師職業感到無比自豪的人,同時她是一個最不希望給他人添麻煩的人,最終卻選擇在麵對學校大門的教學樓上一躍而下。

她最知道問題出現在哪裏,她在用生命警醒學校,警醒教育局。

“不幸福的老師要怎麽教出來積極樂觀的孩子?”

可是結果呢?

她的鮮血換來的是打補丁式的繁瑣規矩和額外的心理課程和任務,根本沒有人願意真正從根源上去解決,甚至沒有人思考。

令胡予柔心寒的是她後來得知,有的學生家長並不希望這件事情被傳播出去,並不希望有人來悼念這位值得尊敬的‘吹哨人’。

他們更擔心小學生的脆弱心靈不能接受這些負麵情緒,這些事情會不會影響孩子在學校上課學習的質量,其他老師的精神狀態會不會也和要跳樓的老師一樣,然後把這種情緒‘傳染’給自己的孩子。

甚至那個給張雨船施加最多壓力的學生家長,因為張雨船的離世,再次向教育局舉報了學校對老師的管理不善,所以才讓有心理疾病的老師去當班主任,認為這樣是在毀掉自己家的孩子。

他家的孩子因為得知班主任去世了,白天沒食欲,晚上睡不好,他認為這都是學校的問題,還要求學校給孩子進行賠償,還要求新上任的班主任進行精神方麵的檢查,並且要求要重點關注他們家孩子的情況,隨時匯報給家長。

這一通操作被一個匿名的老師在網上曝光,引起了更多人的關注。

張雨船希望把這個問題揭開一個角,讓大家能看見,可是大家看完之後,一個補丁打上去了,可是這個補丁不牢固,有人往上麵拉個屎,補丁就破了。

偏偏那坨屎跟補丁一個顏色,旁人看不出來,隻有靠近了才能聞到,屎尿屁的味道比比皆是,臭氣熏天,比以前還要讓人難受。

那位家長在網上發現了曝光貼,依舊用他慣用的伎倆,向教育局和學校施壓,要找到這個試圖捅破天窗的人,最終學校要求所有老師上交自己的社交賬號,才找到了爆料者的IP地址,隨後又免不得一場投訴道歉批評辭退。

那位老師是和劉新良張雨船同一批入職的老師,現在也不再接觸教育行業了。

可是學生不能沒有老師,這個社會不能沒有老師。

老師是一種無法取代的職業,他們每時每刻都在培養二三十年後的中堅力量,決定了這個社會未來的麵貌。

教師的重點從來不在於奉獻,在於造就,除去父母的規訓和社會的潛移默化,老師應該是孩子們在年幼時能接觸到的人裏,毫無疑問的榜樣標杆一樣的存在。

一個具象化的和知識畫等號的成年人,如果家長和身邊環境不安全的前提下,老師就應該是成為那個給他們走向光明的引路人。

他們這麽重要,卻夾在各方中間,成為聲勢最微弱的群體,付出最多的努力,落得這樣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