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長說繼續拍攝。”收到回複的胡予柔第一時間將結果告訴了金秉仁,通過後視鏡,看到了駕駛的金秉仁嘴角微微翹起,不是曖昧的感覺,更像是有一絲‘我就知道’的未卜先知,還有一種叫輕蔑的神情。

“組長。”

胡予柔開口叫了金秉仁,想問點什麽,但是話到嘴邊發現自己不知道從哪裏開始問。

“嗯?”

正在開車的金秉仁用鼻音回應了胡予柔,等待她接下來的話。

“......”

金秉仁發現了胡予柔的欲言又止,“有話就說唄。”

胡予柔轉了轉腦子,先選了一個最簡單的問題,“為什麽給警方拍紀錄片的攝製組隻有我倆啊?”

金秉仁先是笑了笑,“胡予柔,這個項目什麽時候開始你還記得嗎?”

隻是簡單的思考過後,胡予柔就得出了答案,“3月15開始的,台裏臨時抽取人手去給警局拍攝紀錄片,要針對315錄州打人案的偵破過程進行詳細的跟蹤拍攝,我記得就是那個時候,可是......”

轉向燈亮起,滴答滴答的聲音也在車內響起,金秉仁耐心地回答,“嗯,因為本來也沒打算拍多久,大家都知道凶手是誰,隻是要通過省台給社會一個交代,所以一開始就我們倆,不過誰都沒想到行凶的四個人裏麵,那個最矮的範坤,還能扯出大案,還是跨市的大案。”

胡予柔聽到,激動的身子往前探,頭從前排座位中間探出,“對啊,所以發現是大案之後不是更應該增派人手嗎,為什麽還是隻有我倆呢?”

“那你要問你那個部長了,據我猜測應該是她不讓其他部門的人進來,用的最有可能就是警方要求保密的借口,不過這種跑到別人地盤上找活幹的事情,其實也沒什麽人願意去做,”說到這裏,金秉仁話鋒一轉,“還有就是,她覺得兩個人對我來說,已經足夠了。”

金秉仁的話聽起來確實有點顯擺的意思,但是胡予柔知道,他所言非虛。

這一路拍攝下來,金秉仁一個人可以頂五個人用,拍攝時身兼導演、攝像、錄音。有時候胡予柔負責的燈光場記和後期他都能包攬,反正警察的紀錄片力求真實,不需要打光。

隻要給他足夠的設備,他一個人可以完成所有的製作。

所以胡予柔更納悶的是,為什麽金秉仁這麽強,還隻是一個小組長?難道跟他和程蘭潔部長的過節有關嗎?

關於這件事,胡予柔不敢貿然地問,目前金秉仁給到她的答案已經可以解釋為什麽隻有他們兩個人,可是隨之而來又有了新的問題,為什麽程部長不讓別的部門加入。

不過這個問題胡予柔大概也能猜到——她不想讓別的部門搶功勞。她也聽過台裏的人嚼舌根,說程蘭潔很在意得失,看麵相就覺得她是一個強勢的女人,到她手裏的項目別人根本搶不走。

不過她確實也做得很好,三十出頭就做到了省電視台部長的位置。

“誰能想到範坤這個爛人看著不怎麽樣,居然是個連環殺人犯呢。”

胡予柔還在思考的時候,金秉仁感歎的聲音突然傳來,於是順嘴附和道,“確實,他還沒我高呢。”

胡予柔淨身高一米六五,因為比例好身材偏瘦,看上去要比實際上更顯高,範坤身高一米六三,不僅身材矮小,頭稍比常人還要大些,鼻子還很大,不誇張地說占據了整張臉的四分之一的麵積,他身子骨卻很瘦,麵色蒼白,整個人就像是一隻圓蘑菇。

“範坤殺人的原因當中就有這句話。”金秉仁漫不經心地說出這句話。

胡予柔卻想到了山上那大大小小的土包,嚇得一身冷汗,本來身上就因為淋濕的衣服不好受,現在更是全身的毛孔都豎起來了。那些被範坤殺的人當中,大部分都是因為嘲笑過他的病和他的外貌,所以被招來了殺人之禍。

憋了半天,胡予柔也隻憋出來一句,“看來人不可貌相。”

金秉仁點頭,“對啊,大家當時都以為是範坤那幾個膀大腰粗的同伴挑起的事,沒想到是因為被打的女生路過的時候跟同行人說了幾句跟他外貌有關的話,範坤直接下死手,後來因為他沒打過,他的同伴才加入的,嘖......”

正是因為那幾個五大三粗的男人,有一個年輕的女孩已經死了,另一個還躺在醫院的重症病房裏。

車繼續開,導航顯示已經到了屋州市市區,雨刮器作業的頻率越來越慢,模糊的視線被逐漸高聳的建築代替。

胡予柔:“他不是都停了十幾年了嗎,安分守己很難嗎,又因為別人的幾句話就要殺人,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咱也不能把殺人比作吃屎,”金秉仁深深歎了口氣,“雖然打架這件事情很惡劣,但是不得不說,就是因為他這次沒忍住,鬧出了事,警方在調查的過程中才能將範坤的DNA和十幾年前的失蹤案對上,這才抓住了他,不然要是他繼續忍下去,過了二十年刑事追訴期限的話......”

突然,胡予柔的手機傳來震動,原來是收到了一條來自黎昱楊的消息。

[你在山上的時候想說什麽?]

[?]

[看見屍體的時候,我看到你想開口又沒有說話]

胡予柔這才意識到黎昱楊說的是她認出衣服品牌的時候,她沒有意識到黎昱楊一直在關注著她。

[我認出了那身衣服的品牌,我不知道這對你們警方破案有沒有幫助,是一家小眾設計的男裝網店,叫行星編輯器,賣的都是基礎款居多,質量不錯價格都在兩三百左右。]

[嗯,我知道了,還有嗎?]

[屍體身上的衣服已經穿起球了,款式也好像是兩三年前的,不過這個應該幫不了你什麽,然後就沒有了。]

[好的,謝謝你,回去好好休息。]

對話停止在胡予柔的一句[好的],每一次都是。

在那之後,車裏安靜了一會兒,導航熟練地將車引導到胡予柔居住的小區門口。

突然胡予柔想到了範坤作案的時間點,“我有一點很好奇,範坤在為什麽十九年前停手了,真是因為那個狗屁六十四卦嗎,我反正是不信的,警方會信這種理由嗎?”

“這些不由得我們去想,關於案子的事情就別討論了,到了,下車吧,五點半我來接你,時間我算過了,從這裏到屋州市局差不多一個小時,剛好剩下半小時布置現場機器,”說話間,金秉仁已經將車停在了路邊,他解開安全帶,按下後備箱的按鈕,“後備箱打開了,行李你自己能拿得動嗎?”

胡予柔邊下車邊說,“可以,謝謝組長。”

後備箱被‘咣’的一聲關閉,隔著玻璃,胡予柔再次跟金秉仁搖手揮別,金秉仁點點頭目送胡予柔推著她的天藍色行李箱走進小區。

屋州環創路的曙光小區,房價和租金都不便宜,金秉仁清楚地知道這一點,根據之前的聊天和朋友圈,胡予柔家裏還養了兩隻貓,都是貴價的品種貓。

來之前,金秉仁拿到了胡予柔的簡曆,簡曆上寫的東西很簡單。胡予柔一個自願退學的新聞係研究生,畢業的時間和入職時間中間隔了一年半空窗期,再加上程蘭潔居然會選擇她一個新人來參與案件的紀錄片拍攝,這多多少少說明了些問題。

金秉仁心裏明白,這丫頭起碼是不愁吃穿的,所以能有這麽多次試錯的機會。再加上,胡予柔和專案組組長黎昱楊很明顯以前認識,那眼睛都幾乎掛在人黎昱楊身上了。

這丫頭跟警察一定有點關係。

不過這跟他又沒有關係,金秉仁這樣想著,重新發動車子,他也要回家好好拾掇一下自己。他好奇晚上的專案組會議到底要講些什麽,案件到底有什麽新的情況,

他更好奇,那條熱搜,需要什麽正麵的消息才能壓住,很顯然,這次靠紀錄片是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