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予柔沒想給她好臉色看,“曠工就曠工吧,曠工三天自動辭退不是嗎?”

程蘭潔咬緊牙關,甩出了一句狠話,“......如果你離開電視台,這篇新的專題,我就不做了。”

胡予柔一愣,不明白這個人為什麽突然無理取鬧了起來,就像父母不允許買玩具或者零食時,躺在地上撒潑打滾的小孩一樣,沒有道理又莫名其妙。

看著程蘭潔無比認真的臉,消化了剛才那句話,胡予柔察覺到程蘭潔不是在耍脾氣,冷笑道,“程部長當自己是孩子呢,這麽幼稚,是我不想再摻和到你們倆中間了,金秉仁鬥不過你,你就好好做你的專題新聞,別把我扯進去。”

說完這番話,胡予柔覺得一直禁錮著身體的那套枷鎖,好像慢慢解開了,心跳得比之前更快了,血管裏的血液興奮地朝四肢奔湧著,整個人都變得輕快了起來,以至於她調整了自己的坐姿,久違地翹起了二郎腿。

可是與此同時,她心底最深處,空出了很大一部分,裏麵騰出的空間,可以塞下她的一整個拳頭,又似乎比她的整個拳頭還要大,這意味著她抓不住了。

手機不適時地又發出了震動,胡予柔猜測是來自金秉仁的信息,這個還沒開始複仇就已經輸得一敗塗地的男人。

他在程蘭潔麵前,沒有任何勝算。

懷著惋惜的心情,胡予柔還是打開了手機鎖屏,不出胡予柔所料,確實是來自金秉仁。

[如果她跟你說她願意揭露自己,承認葉炬白的新聞造假,那是因為警察已經通過呂芳芳案查到了葉炬白的事情,所以她不得不斷尾求生,她找上你就是為了利用你的背景,因為她要找一個新的靠山,葉炬白他爸葉筆頃去年因為葉炬白的事情,選上了省人大代表,雖然不知道你是什麽背景,但能讓她看中的,一定是能和省人大齊平,甚至更高的背景,她一定會想盡辦法拖你下水,讓你和她捆綁在一起。我雖然不是什麽好人,但她更不是什麽好人,不管你願不願意和我合作都沒關係,我隻是希望你想清楚之後再做決定,她比你想的要更歹毒。]

這是一條很長的信息,胡予柔一字一字地看了三遍,才抬頭看向程蘭潔。

程蘭潔看到胡予柔緊縮的眉頭,已經猜到了這條短信可能來自誰的手筆,也大概猜到了這個時候金秉仁找上胡予柔,不排除是知道了她們此刻在見麵,不惜一切代價阻止胡予柔站邊,要把她老底掀翻。

她心裏默默地把金秉仁的戶口本都問候了三四輪。

不過她又轉念一想,讓胡予柔知道多一點信息,或許不是什麽壞事,在她還沒表態之前,一切都是未知數,更何況,她還有殺手鐧。

果不其然,胡予柔臉色比剛才更冷了幾分問道:“一年前不能把葉炬白的真相說出來,就是因為葉筆頃對吧?”

“不完全是,”程蘭潔抑製住了心頭的顫抖,鎮靜地回答,“這是他提出的條件,但我看中的並不是這一點,而是他能拿出來成立慈善基金會的那筆錢,這隻是順帶的,既然真相不能揭露,受害者還能得到補償,他就能穩坐他的位置,還是那句話,活著的人要繼續生活,死了的人要榨幹最後的一絲價值。”

想了想她又補充了一句,“這是我當時的想法,現在我的想法是......”

“我就問你一句,”胡予柔打斷她違心的陳腔濫調,“如果警方沒有查到六梨鎮上發生的呂芳芳的案子,你今天會想到要揭露一年前的真相嗎?”

一秒鍾思考時間都沒有,程蘭潔果斷地回答,“會。”

她回答再快,語氣再鑒定,在胡予柔看來都是一樣的,她已經窮途末路了。

“程主任,你犯不著處心積慮地把我拉進你的陣營,我已經從家裏搬出來了,那個老頭再見到我的時候,我倆其中一個一定是一張黑白照片,”胡予柔很怕麻煩,尤其是一些涉及高層博弈和利益交換的麻煩,“我可以直說,我想做的事情,我自己會做,雖然我知道沒有你們,我可能根本完不成,但是比起受製於人,我更喜歡獨立自由,這樣吧,我不插手,你也別想說服我,我們就當沒見過麵,你們的事情我不參與,再見。”

說完,她起身就要離開咖啡廳,身後卻傳來程蘭潔的聲音,“我手上有很多可以用的素材,你信不信,我不用,我也可以不讓你用,我可以把我的手段告訴你,你的自媒體會麵臨無限的限流和數不清的舉報。”

胡予柔停下腳步,心裏莫名翻湧起一股憤懣。

這已經不是商量的語氣了,這分明就是命令和威脅,上位者對下位者的封鎖和壓迫。

程蘭潔已經不管不顧起來了,就算撕破臉皮也要和不願意合作的胡予柔一點顏色瞧瞧。

她突然理解了金秉仁,身後那個女人的低氣壓已經瀕臨界限,一旦事情不隨自己的心,她那份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癲狂就毫不猶豫地爆發,如果這樣的態度帶到感情當中,尤其是當一個人同時需要麵對工作和感情雙份堅決和歇斯底裏之後,選擇分手了,卻還要麵對來自工作時無名找茬程度疊加的脾氣時,很難不會對她產生怨恨。

這種怨恨會隨著工作時間積攢得越來越多。

她其實也不怎麽會討論和勸說,她用的都是高位絕殺。

遇到軟柿子就很好拿捏,遇到硬骨頭,像胡予柔這樣的,就隻會激起逆反心理。

偏偏程蘭潔還在繼續說,“你說你不會尋求家人的幫助,可是據我所知,你現在搬出來住的錢,可都是你家人給你的,你哥胡予桑死了之後,你的父母就把存款和房產都給你了,你的尊嚴和底氣都是來自家裏,不必說得這麽清高,如果沒有你的家人,你就不會遇到林圖南,你甚至連電視台都進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