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節動作是騙不了人的,黎昱楊自己知道這份關心意味著什麽,直到那天在地下車庫的見麵,和後麵發生的一切。

他意識到自己卑劣地將一份朦朧的關注和一份遲到的虧欠捆綁在一起了,結合到了胡予柔一個人的身上。

黎昱楊現在已經分不清,他對胡予柔的喜歡當中,有多少是跟她本人有關的,有多少是夾雜著其他其實和她無關的情感。

他腦子裏亂成一團的時候,突然感覺到八卦在繞著他的腳踝蹭著,那柔軟的貓毛觸感讓他不禁微笑。

他彎下腰,伸出手,輕輕撫摸著這隻黑色的小貓。

小貓抬起頭,去蹭他的手,眼睛閃爍著幸福的光芒,仿佛在感謝他的溫柔。

他輕輕抱起黑貓,將它貼近自己的臉龐,感受著那溫暖的體溫。

黑貓安靜地躺在他的懷裏,偶爾發出滿意的呼嚕聲。

這一刻,他看著黑暗的客廳,他才想起自己進家門的時候還有一絲光亮,現在已經連最後的一絲都沒有了。

將黑貓放在沙發上,他走上前,把客廳的燈打開了。黑貓慵懶地打了個哈欠,然後舒服地蜷縮成一團,顯然是準備好好休息一番。他看著黑貓,心中滿是寵溺和疼愛。

掏出手機想看看有沒有人給自己回消息,卻發現手機早就停電關機,而他忘記了充電。一回來就看了眼自動投喂機的鏟屎官,忘記了黎警官需要給手機充電這件事。

咚——

插上充電線,手機屏幕上即刻顯示了已經充入了1%的電,黎昱楊按下電源鍵開機,等待了三十秒不到,手機桌麵就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通訊軟件裏隻有來自諸葛賀的一條未讀消息。

[通知你一下,小楚在毛線帽和手套裏都找到了劉新良的血跡和DNA。]

黎昱楊回了一個[1],表示他知道了。

隨後又翻到了兩隻貓貓頭像的聊天框,點了進去。

[你的錄音筆和張雨船的平板電腦,我給你帶回來了,你看你今晚什麽時候方便來拿,或者我可以給你送過去。]

信息發過去之後,等了一分鍾,都沒有回複,甚至連‘對方正在輸入’都沒有,黎昱楊的思緒飄到了不知道哪裏去,回想起了和胡予柔的第一次見麵。

那時他和胡予柔剛上警校,胡予桑應該在上初中,臉已經記不清了,隻模糊記得當時的胡予柔是短頭發,和現在長發的模樣差別挺大。

當時印象最深的一點就是,胡予桑和胡予柔之間感情非常深。

胡予柔補習班放學回家看到哥哥第一時間飛撲上來抱著他,隨後就是在他哥哥的懷裏哭得泣不成聲,而胡予桑則是寵溺地撫摸胡予柔的頭,笑著哄著他懷裏的小姑娘。

那時的黎昱楊還很羨慕,打趣道,“如果我要是有這麽一個愛我的妹妹就好了,可惜我是獨生子,現在讓我爸媽給我生一個也來不及了,我要是有個妹妹,我一定愛死她了,走到哪兒都要揣兜裏的那種,不舍得讓她受一丁點委屈。”

聽到這番話,胡予桑臭屁的眼神他至今都記得,臭屁鬼說,“你沒有妹妹,我有,我家小柔最愛我,我也最愛她。”

回憶到這裏,被手機的震動打斷。

屏幕上顯示兩隻小貓發了一條消息,[我來找你吧,你在家嗎?]

手比腦子快,[在的]兩個字就發過去了。

緊接著就聽到了門口傳來門外開關門的聲音,兩秒之後響起了敲門聲。

黎昱楊三步並作兩步走到門口,開門發現門外的胡予柔穿著的是一條天藍色的兔子睡袍,帽子還帶在頭上,兩隻兔耳朵一前一後耷拉下來,腳上的毛拖鞋也是同樣配色的兔子模樣,每走一步,鞋子上的兔耳朵都會立起來。

她就這樣穿著家居服就出門了,雖然不能用不修邊幅來形容,但至少也是毫不在意這副模樣會被黎昱楊看見。

八卦從黎昱楊的腳邊探出頭來,用鼻子聞了聞,‘喵嗚’地叫了一聲,就跑進了屋裏。

“八卦?”胡予柔見怪不怪了,看到黎昱楊點頭之後,也點點頭,算是認可了這隻可愛的小黑貓居然配上了這樣一個名字,“大概是聞到了我身上有其他貓的味道,所以它不喜歡吧。”

黎昱楊看著不怎麽給麵子的八卦老妹,不適時地問出了,“要進來坐會兒嗎?”

胡予柔看到他手上沒拿著東西,“我拿完東西就走,我看它也不是很歡迎我,貓貓一般都有領地意識,尤其是母貓,不喜歡陌生的氣味。”

噗通——

聽聲音,應該是八卦無師自通,學會了跳水的動作,但是跳進了一個空****的紙箱子裏,如果黎昱楊沒猜錯,應該就是還沒有扔的包裝自動投喂機的紙箱子。

“其實是我有事情想和你聊聊。”

胡予柔的手依舊踹在了睡袍的兜裏,頭低了下來。

她還沒做好準備,沒做好坦白的準備。

把錄音筆交給黎昱楊的那一刻,她就知道或許會有這麽一天,她和金秉仁的合作,她和程蘭潔的拉扯,她的目標,她的計劃,就隨著那支錄音筆毫無保留地交給了黎昱楊。

毫無疑問,她信任黎昱楊。

黎昱楊天生就有一種能夠讓人信服的氣場,剛正不阿又細心謙虛,她也相信專案組裏的其他人。

可是黎昱楊對她來說,很特殊。

他是哥哥胡予桑的形象投影,他就像是胡予桑還活在世界上的一個平行世界的存在,盡管他不是胡予桑,可是要和黎昱楊聊關於她的所作所為,她還沒有準備好。

誠然她心底多次嚐試將兩人分開,可是胡予柔發現自己還是做不到。

她病了,雖然她一直都病著,可這次是真的很難再無視下去了。

胡予柔不想聊,可是她也同樣無法拒絕黎昱楊,就像在她心底裏,她從來沒有辦法不聽哥哥的話。

還沒反應過來,她已經坐在了黎昱楊客廳的沙發上了,手裏握著一杯溫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