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可以隨便殺的嗎!”達裏安咬緊了牙憤怒地說道,“如果今天讓你們殺了這個男孩兒,那下一次呢?是不是以後隻要有這種類似的情況,你們就會繼續隨意殺人?”

“我們不想死啊!惡魔都已經殺了這麽多市民了,這都是庫嘉德勳爵闖的禍,反正是罪人的兒子,就算是殺錯了又有什麽關係!”

伍德大吼了起來,達裏安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情,雙手開始劇烈地顫抖。

恐懼可以讓人醜陋到這種程度嗎?明明就擁有著根源的力量,卻寧願把這種力量用在同胞身上,也不願意和惡魔戰鬥嗎?

在這一刻,達裏安終於明白,這些人害怕的不是真正的惡魔,而是自己的心魔。

達裏安難過地咬了咬嘴唇,拉著伍德轉了個方向,麵對著庫嘉德勳爵站好。

“看看那男孩兒的眼神吧。”

“你是什麽意思?”

“看見他眼神中的恐懼了嗎,在他的心目中,你現在就和那些怪物沒什麽兩樣吧。當你們把這樣的事當作是理所當然的時候,你們和惡魔之間,又有什麽區別?”

在亞曆克斯驚恐的注視下,伍德慢慢瞪大了自己的雙眼。過了良久,悔恨和羞愧的神色漸漸從伍德臉上浮現。

“我們,我們根本就沒有想過會碰見惡魔,都已經和平這麽久的時間了,那種隻存在於傳說中的東西,竟然出現在這裏。我們也不想這麽做,但是害怕啊,光是來到這裏就已經嚇得不行了,所以才想要盡快殺掉這個孩子。如果不盡快動手,再過一會兒,我們或許會因為猶豫而下不了手,到時候萬一出現惡魔可怎麽辦啊!”

伍德一下子跪在了地上,捂住臉顫抖地說道:“可是這樣看上去,不就是一個普通的男孩兒嗎。我到底在幹些什麽啊,明明我的兒子也和他差不多大,我,我差點就做了不可挽回的事。”

聽著伍德的懺悔,士兵們紛紛露出羞慚的神色低下腦袋。達裏安沉默了好一會兒,把架在伍德脖子上的劍拿開,伍德驚訝地轉過頭對著達裏安說道:“你就這樣把我放了嗎?”

“你已經認錯了,所以已經沒有必要再拉著你了。”

達裏安疲憊地喘了喘氣,瀾化為人形把達裏安的腰給扶住,士兵們頓時發出了一聲聲驚呼。

“那把劍怎麽變成女孩子了!”

“是神造人形!”

“什麽?那就是傳說中的神造人形嗎!”

伍德張大了嘴看了達裏安和瀾好一會兒,結結巴巴地問道:“這,這是神造人形嗎?你究竟是什麽人?”

“我是賢者候補達裏安·阿爾謝特。”

達裏安擦了擦臉上的汗水,伍德難以置信地瞪大了雙眼。

“沒想到你這麽年輕,竟然是神造人形的使用者,剛才真是冒犯了。”

達裏安搖頭笑了笑,麗絲莉特從地上站起身,扶住達裏安的肩膀說道:“達裏安,腿上的傷已經愈合了,但今天絕對不能再使用白耀,否則你的腿可能就再也無法站立了。”

達裏安點點頭,嚐試著走了兩步,雖然還有些酸麻,但疼痛感已經消失了。

“好,隻要能走路就行。”達裏安轉過頭對麗絲莉特說道,“笑麵人帶著A級惡魔貝努鳥和席蕾婭正在戰鬥,席蕾婭就算再厲害也凶多吉少了,到時候笑麵人一定會回到這裏來,必須盡快讓城市裏的人撤離。”

一聽此話,麗絲莉特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伍德一把抓住達裏安的胳膊搖晃起來:“這,這是真的嗎?怎麽會連A級惡魔都出現了!”

“沒錯,已經沒有時間了,我們現在一起回城裏讓所有市民趕緊撤離,然後用通訊器聯絡福音機關的支部,讓他們盡快派人支援。”

“可惡,怎麽會出現這樣的事,那,那現在趕緊走吧!”

“走?你們準備走哪兒去呢?”

陰陽怪氣的聲音突然從身邊傳來,達裏安轉過頭,看見庫嘉德勳爵臉上露出了難以琢磨的邪笑。

“爸爸?”

感覺到庫嘉德勳爵變得有些奇怪,亞曆克斯怯生生地叫了一聲,庫嘉德卻突然伸手掐住亞曆克斯的喉嚨,把他慢慢提了起來。

“老爺,你幹什麽!”

女仆大叫一聲衝了上去,卻被庫嘉德一腳踢飛了出去撞進人群之中。所有人都露出了驚愕的神色,隻有達裏安的表情變得凝重了起來。

“庫嘉德勳爵,你在搞什麽鬼!”伍德大吼著想要走上去,卻被達裏安一把拉住。

“不對,他不是庫嘉德勳爵。”達裏安流著冷汗緊緊盯住庫嘉德的雙眼,“他是笑麵人。”

“哈哈哈哈哈,達裏安小兄弟,你還真是敏銳啊。”庫嘉德聳著雙肩發出和笑麵人一樣尖銳的笑聲,麗絲莉特驚恐地轉頭問道:“怎麽可能,勳爵怎麽會是笑麵人呢!難道說在席蕾婭那裏的那個是假的嗎?”

“當然是真的了。”

笑麵人的聲音突然從附近傳來,眾人眼前一花,那個不詳的身影從人群中躍出落在了庫嘉德勳爵的身旁。

“他,他就是那個笑麵人?”

伍德嚇得聲音都顫抖了起來,所有士兵都紛紛拿起了兵器如臨大敵。女仆捂著肚子從人群中慢慢走出,對著庫嘉德勳爵哭喊道:“老爺,求求你快把少爺放開啊,他這樣下去會死的!”

“別叫了,他現在已經是如同我分身一般的存在,你哭得再厲害也是白費力氣。”笑麵人環顧了一下四周,隨後看向伍德的方向攤手說道,“本來以為趕不及了,沒想到到了這裏勳爵竟然都還沒死。伍德大人,你也真是的,我不是都給你寫信說明情況了嗎?你怎麽能就這麽輕易放過他們呢。”

“我,我……”伍德驚慌失措地退了幾步,把求救的目光投到了達裏安身上,達裏安伸出右手,把蒼藍色的長劍拿在手中,瞪著笑麵人問道:“席蕾婭呢?”

“她正和貝努鳥玩兒著呢。比起她,我更關心這邊的情況,所以就抽空過來了。”

“庫嘉德勳爵是怎麽回事?他的身上也有惡魔細胞嗎?”

“哈哈,當然了。誒,別用這種眼神瞪著我,他可是主動要求植入惡魔細胞的,我隻是滿足他的願望罷了。”

“你到底和勳爵做了什麽交易?”

“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勳爵得了絕症,已經病入膏肓沒救了,他想要用惡魔的力量活下去,所以我就幫了他一把而已。但也因此,人造惡魔的試驗又再次前進了一大步。被植入惡魔細胞的對象已經可以被我完全操控,他們現在終於能當做真正意義上的兵器來投入使用。”

一旁的庫嘉德勳爵突然歪著腦袋笑了起來:“就像這樣,平常我可以讓受體保留自己意識同時施加一些指令,但隻要進入一公裏的範圍內,我還能夠直接介入受體的意識,為自己所用。經過反複的調試,現在隻要不變成惡魔,就不會被各種探測器感應到,而且就連神造人形,也無法看出身體的異常。”

聽著笑麵人的話,達裏安不由得感到渾身發冷,這個狂人竟然已經把人造惡魔研究到了這種地步,一旦讓他大麵積散播出去,惡魔就能以人類自身為載體,滲透進世界的每個角落,隨時發動襲擊。整個世界都會陷入到混亂和戰火之中,就連福音機關內部也不會例外。

同樣,麗絲莉特現在也是想到了這些,她的臉色已經開始變得蒼白起來,顫抖地向笑麵人問道:“這麽說來,你讓庫嘉德勳爵和我一起離開的時候,他實際上是由你一直控製著的嗎?”

“沒有沒有,我隻是給他下了不能說出自己身體裏也有惡魔細胞的暗示而已,其餘都是以他自己的意識來行動的,否則到時候情緒不夠逼真可不行。”

“這,這都是你計劃好的嗎?”

“計劃?不,才沒有什麽計劃。如果一個人從一開始就把所有劇情都編排好,那隻是二流的水準罷了,一流的編劇,就是要在事物的偶然性中,去編寫別具一格的故事。沒錯,我是故意給福音機關暴露了自己的行蹤,但福音機關會采取什麽樣的措施,我一點也不關心,因為不論是誰來,我都會給他一個絕妙的舞台,讓他上演最棒的劇目。達裏安小兄弟,我特別想聽聽你現在的感想,我準備的演出你還滿意嗎?”

達裏安憤怒地說道:“你的這些所作所為,隻會讓我覺得惡心罷了!”

“哈哈哈,惡心是嗎?”

笑麵人摸著下巴盯了達裏安好一會兒,突然拍了拍手說道:“好,我們來做個測試吧。”

“測試?”

達裏安沒來由打了個寒顫,心裏開始產生了一些不好的預感。

“對,首先呢,這個男孩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把他殺了吧。”

“不要!”

麗絲莉特大叫出聲朝著庫嘉德勳爵奔去,笑麵人抬劍一揮,黑色的氣浪沿著地麵奔湧到麗絲莉特的身旁。

見勢不妙,麗絲莉特隻有停下身子抬起右手,晶瑩剔透的光壁浮現在身前,黑氣卻一下子把光之障壁給撞了個粉碎,麗絲莉特在爆炸中被吹飛出去,緊跟而上的達裏安伸手把麗絲莉特接住。兩人重新站回地麵,而一旁的亞曆克斯已經從庫嘉德的手中重重跌落在了地上。

麗絲莉特連滾帶爬地撲到亞曆克斯身邊,隨即重重地跪在了地上,在她麵前,被扭斷脖子的亞曆克斯已經停止了呼吸。

“少爺,少爺啊啊!”

女仆衝上前來抱住亞曆克斯的屍體大聲哀嚎,看著自己好不容易救下的孩子遭此毒手,麗絲莉特再也控製不住,捂住了臉痛哭失聲,笑麵人的嘲笑聲卻從一旁傳了過來。

“哈哈哈,勳爵大人,殺掉你兒子的感覺如何啊?”

笑麵人拍了拍勳爵的肩膀,勳爵頓時怔了怔,把目光鎖定在亞曆克斯的身上,漸漸身體開始劇烈顫抖。

“啊啊啊啊啊啊!”

勳爵捂著腦袋發出了痛苦的哀嚎聲,一股駭人的黑氣突然從他身上衝天而起。六條尖利的節肢撕破衣服從他背上伸出,身體也開始變得鼓脹起來,在不斷的蠕動變異之中,勳爵漸漸失去了人的樣貌,而是變成了一隻足有三米高的巨型蜘蛛。

“喔,竟然是A級惡魔閻魔蜘蛛!果然沒錯,在這種極端的負麵情緒之下,惡魔的細胞就會得到更強大的進化。”

笑麵人朝著惡魔張開雙手,恐懼瞬間在所有人的心裏蔓延了開來。

“快跑啊!”

伍德大吼一聲嚇得轉身就跑,見隊長帶頭逃跑,士兵們也嚇破了膽,朝著四周逃散開去。

“喂,戲都沒開始,演員怎麽能擅自離場呢?都留下來吧。”

笑麵人反手把闊劍插進地裏,宅邸四周頓時升起了六根漆黑的光柱,半透明的光壁在光柱間凝結成形,好些士兵來不及躲閃一頭撞了上去,頓時渾身冒煙慘叫著倒在地上。

“這是什麽玩意兒!”

“快打破它啊!”

士兵們大喊大叫對著光壁發出攻擊,卻無法造成一絲裂痕。見逃生的路被阻斷開來,伍德絕望地跪在了地上,流著淚轉頭朝著達裏安大聲罵道:“都是你們,如果一開始就讓我們殺掉庫嘉德他們一家,就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話音未落,閻魔蜘蛛竟然彈地而起,龐大的身軀從天而降,把伍德給壓成了肉餅,一旁的士兵們紛紛發出了驚恐的叫喊聲。

“隊長,隊長死了!”

“還愣著幹什麽,快攻擊!”

好幾顆火球撞在了閻魔蜘蛛的身上,硝煙散去,閻魔蜘蛛竟然連擦傷都沒有,扭轉身子帶起一地塵土撞進人群之中,伴隨著此起彼伏的慘叫聲,一個又一個支離破碎的士兵被拋上了半空。

看著這一幕幕悲慘的畫麵,達裏安心裏升起了難以抑製的怒火,他大吼一聲,抬起長劍朝著笑麵人飛奔而去,卻看見一個人影以更快的速度從自己身旁掠過。

“我絕對饒不了你!”女仆尖叫著抬起雷光閃閃的雙手,一道刺眼的雷擊從雙手之間飛向笑麵人的胸膛,笑麵人把闊劍豎在身前,雷電剛一撞上便立刻消散開去。

“等等,你快回來!”達裏安大聲叫道,可狂怒的女仆已經失去理智,再次朝掌心聚集電流,然後衝到了笑麵人的麵前。

“這裏沒你這種小角色的戲份,下場吧。”

笑麵人一劍便把女仆給攔腰斬成兩半,達裏安瞪大雙眼,蒼藍色的氣流如颶風般在他身體上盤旋開來。

“你這個下三濫!!!”達裏安臉上已是青筋暴起,剛想用勁,身體的力量卻突然消失掉了,瀾化為人形把達裏安給攔腰抱起,然後縱身朝反方向躍了回去。

“瀾,你幹什麽!”達裏安掙紮著從地上站起身,瀾咬了咬牙對達裏安說道:“哥哥,我不能讓你像上次那樣失去理智,你的身體已經快到極限了,如果繼續這樣沒有節製地使用力量,你這次真的會死的。”

“可是……”達裏安還想說什麽,麗絲莉特從一旁抓住達裏安的手臂搖了搖頭。

“達裏安,你不能再戰鬥了,這次,這次就讓我來吧。”

麗絲莉特抹了抹臉上的淚水,舉起長劍走到了達裏安的身前。看著麗絲莉特尚在顫抖的背影,達裏安突然從憤怒中清醒,直到這時,他才注意到已經變得絕望的現實。

在場的所有人,都不會是笑麵人和惡魔的對手,就連席蕾婭也指望不上,任務已經失敗,大家都會死在這裏。

達裏安惱恨地閉上雙眼,笑麵人的笑聲從前方傳了過來。

“哈哈哈,看你們兩人不甘心的神情還真是好笑,這一切不就是你們所選擇的嗎?因為你們那無聊的同情心,為了救勳爵一家,你們不僅和席蕾婭成為了敵人,還給了我逃脫的機會,最後卻沒救到任何人。”

笑麵人聳了聳肩,一腳把女仆的屍體從麵前踢開,用嘲諷的語氣說道:“你們還真是白忙了啊,早知道會變成這樣,一開始就應該放棄勳爵,好好聽席蕾婭的話嘛。”

達裏安瞪圓了眼睛怒吼道:“就算到了最後,伍德和這些士兵也沒有按照你的意願殺掉那個男孩兒,你又有什麽好開心的?”

“啊沒錯,他們的確沒有按我的意願攻擊勳爵的兒子,可是你們這麽賣力的保護又得到了什麽呢?不僅小孩兒死了,還連累這麽多士兵也一起死掉,這樣看起來,在勳爵還沒有變成惡魔之前,讓伍德他們殺掉勳爵一家才更好對吧?”

“你……”

達裏安的聲音停頓了下來。

無法反駁,直到這時達裏安才明白,整件事從一開始,就已經處於笑麵人的掌控之中了,無論怎麽選擇,都不會產生更好的結局。

深深的無力感縈繞在達裏安和麗絲莉特的心中,見兩人產生了動搖,笑麵人把闊劍扛在肩上,麵具之下的那雙眼睛開始泛起紅光。

“開始說好的測試,現在就開始吧,達裏安,我給你一個選擇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