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潔莉婭看了看瀾的模樣,不由得啞然失笑:“你這小鬼哪來這身裝束?”

漢娜在身後解釋道:“因為瀾小姐想要幫忙,剛好我有以前用過的舊衣服,所以就讓她暫時穿上。”

“小姐你看她穿上去多合身。”

“可愛極了。”

“跟洋娃娃一樣。”

女仆三人組興奮地說道,安潔莉婭轉過頭瞪了三人一眼,三人頓時嚇了一個哆嗦,埋頭噤聲不語。達裏安連忙勸道:“對不起,安潔莉婭,瀾隻是想幫幫忙而已,不要怪她們。”

“沒錯,我是自願幫忙的,這你也管得著嗎?”

瀾別過腦袋哼了一聲,安潔莉婭也沒有再說什麽,朝餐桌走了過去,達裏安連忙搶先一步把椅子給拉了出來。

餐盤的蓋子被女仆們一個接一個揭開,香氣頓時撲鼻而來。安潔莉婭優雅地坐直身子,等到女仆們幫忙把桌上的菜朝自己的餐盤放好,剛拿起刀叉,突然想起什麽似的朝著漢娜看去。

“今天的晚餐是誰做的?”

“當然是達裏安少爺啊。”

漢娜理所當然的回答讓安潔莉婭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怎麽能把晚餐交給他來做呢?”

“可是,你不是要考核他的能力嗎?”

“我可沒說過連這個也要考核,而且平常三餐不都是你們來準備嗎?”

“是啊,但我們嚐了達裏安少爺的手藝之後,實在是覺得自愧不如,所以就把這個機會讓給他了。蓓兒,柯妮特,潔芙妮卡,你們說說是不是這樣。”

漢娜轉過身眨了眨眼睛,女仆三人組頓時連連點頭。

“說的沒錯。”

“太好吃了。”

“人間絕品。”

“閉嘴!”

“噫!”

在安潔莉婭的嗬斥下,女仆三人組再次顫抖地埋下腦袋。瀾突然站到安潔莉婭身後用充滿殺氣的聲音說道:“這是哥哥花了好大精力才做出來的,你如果不吃,我就給你灌進肚子裏……唔——唔!!!”

“啊哈哈,對不起對不起,瀾,不要這麽無禮。”

達裏安一邊把瀾的嘴給捂住,一邊朝著安潔莉婭道歉。漢娜再次開口說道:“小姐,這是達裏安少爺的一片心意,出於禮貌,我認為你應該嚐嚐。”

“安潔莉婭,你曾經幫助過我許多次,我希望用這種方式對你表達謝意,至於能不能留在這裏工作並不重要。如果你不嫌棄的話,請嚐嚐吧,希望能合你胃口。”

達裏安真誠地向安潔莉婭說道,安潔莉婭思考了一會兒,無奈地歎了口氣。

“你們都說成這樣了,我不吃不就成惡人了嗎?好吧,我就嚐嚐好了,反正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安潔莉婭放了一塊肉在嘴裏咀嚼,眼睛眨了眨,臉上頓時有了神采。

“怎麽樣,味道不錯吧?”

漢娜笑眯眯地問道,安潔莉婭點了點頭,突然臉一紅,又把頭搖了起來。

“咳嗯,也沒,沒什麽大不了的嘛。”

像是掩飾自己的尷尬似的,安潔莉婭又舀起一勺粥放進嘴裏,可這一下就連眼睛都開始放起光來,終於不再顧忌他人的目光,把碗裏的粥一勺一勺吃了下去。

縱使安潔莉婭一直盡量保持著貴族用餐的儀態,整個桌上的菜也隻花了不到十五分鍾便被消滅了幹淨。安潔莉婭難得眯上眼,露出了滿足的神情,突然睜大眼睛,看著竊笑不已的女仆們,臉頓時紅到了脖子根。

“我,我隻是太餓了而已,你這家夥有什麽好得意的。”

安潔莉婭手忙腳亂地對著達裏安嚷了起來,達裏安微笑著說道:“能合你胃口真是太好了。”

“對吧,我就說了小姐一定會喜歡吃的。”

“我都快迷上這味道了。”

“特別是粥的味道,真是不錯。”

女仆三人組一齊朝著達裏安投去敬佩的目光,漢娜一邊把桌上的盤子給疊好,一邊對安潔莉婭笑道:“小姐,我跟著你這麽長時間了,還是第一次看見你把所有的菜都吃光了呢。”

“我,我……”安潔莉婭懊惱地抱住腦袋不甘心地說道,“奇恥大辱!奇恥大辱!本小姐竟然被,被這種庶民的晚餐給……”

“聽見了嗎?達裏安少爺,小姐承認你了呢。”漢娜對著達裏安豎起了拇指,安潔莉婭一下子抬起頭叫道:“我什麽時候承認他了,隻是做飯好吃而已,有什麽了不起的,就算是這樣,我也不會讓他……”

“我們可做不出這麽好吃的蟹肉粥。”

“額……”

“烤扇貝。”

“嗚……”

“煎牛排。”

“咕……”

在漢娜咄咄逼人的進攻下,安潔莉婭產生了極大的動搖,女仆三人組也伸出手大聲說道。

“還有奶油布丁!”

“炸蝦球。”

“蟹肉粥。”

“蟹肉粥已經說過了,柯妮特你這個笨蛋。”

“嗚呣呣呣呣~~~~啊啊啊啊啊,氣死我了!”安潔莉婭拍著桌子站了起來,伸手指著達裏安大聲說道,“以後每天放學後都必須到這裏來工作,周末也不準休息,如果有什麽事提前給我請假,聽明白了嗎!”

達裏安驚喜地睜大了眼睛:“安潔莉婭,你同意我留下來了嗎?”

“這麽明白的話,還要我給你再解釋一遍嗎!”安潔莉婭氣呼呼地坐回了椅子上,別過臉,伸手撥弄著發梢,“這隻是臨時而已,看在同學一場給你個機會,畢竟現在我還沒找到弗裏格爾的替代者。等以後找到合適的人之後,你就趕緊給我離開,懂了嗎?”

“謝謝你。”達裏安感動地鞠了一躬,安潔莉婭擺了擺手說道:“好了,你現在和瀾快回去收拾行禮吧。”

“收拾行禮?”

見達裏安有些疑惑,漢娜微笑著解釋道:“達裏安少爺,你和瀾小姐從今天開始,就搬到這裏來住吧,這裏有許多的事情需要做,你們住在這裏也會方便一點。”

“可,可這樣是不是太麻煩……”

“麻煩什麽!你現在是我的仆人,給我拿出點仆人的模樣好不好?你以為管家的工作是很輕鬆的嗎?”安潔莉婭揉了揉腦袋,又看了瀾一眼,接著說道,“對了,還有瀾,明天開始也跟著漢娜一起學習女仆的工作……”

看著達裏安驚訝的雙眼,安潔莉婭生氣地說道:“發什麽呆?你的神造人形每天都跟著你,難道讓她在這裏吃白飯嗎?要在這裏生活,就必須要付出相應的勞動。當然,我也會給瀾一定的酬勞。”

“安潔莉婭,你真是……”達裏安覺得自己感動的都快要哭了出來,他激動地走到安潔莉婭身前,剛伸出手,安潔莉婭卻一下子從椅子上彈了起來退後了好幾步。

“不要過來!你,你這個流氓,色鬼,變態!你又想要幹什麽!”

“安潔莉婭,我能和你握握手嗎?”

“不行,我說過了不要隨隨便便碰我!對了,你住在這裏以後,如果我發現你有任何不軌的行為,你就別想活著從這裏出去了!”

“不不不,不會這樣的,我向你發誓!”

達裏安連忙擺手退後了幾步,然後又拍了拍瀾的肩膀:“瀾,給安潔莉婭道謝吧,她幫了我們大忙啊。以後在這裏一定要聽漢娜的話,不要和安潔莉婭頂嘴,好嗎?”

雖然不太樂意,但瀾終究還是朝著安潔莉婭鞠了一躬:“謝謝。”

“哼,如果真的感謝我,明天開始就給我認真工作。漢娜,你一會兒安排兩個人跟著達裏安一起去搬行李,我先上去了。”

安潔莉婭吊起眉毛再次瞪了達裏安一眼,轉身匆匆離開,漢娜朝著達裏安拍手說道:“恭喜恭喜,達裏安少爺,還有瀾小姐,歡迎你們來這裏工作。”

“漢娜小姐,真是太感謝你了,還有蓓兒,柯妮特,潔芙妮卡也是。”

“女仆行為準則第十七條,不去爭不屬於自己的功勞。達裏安少爺,這是你自己爭取而來的,而且我們也希望每天都能嚐到達裏安少爺的晚餐呢。”

達裏安鄭重地對漢娜說道:“漢娜小姐,叫我達裏安就行了,以後還要請你多多幫助。”

“那好,你也叫我漢娜吧,瀾也是一樣。”漢娜點了點頭,轉身對三位女仆說道,“蓓兒,你和我留在這裏收拾,柯妮特,潔芙妮卡,你們去幫達裏安和瀾搬一下行李。”

“沒問題,達裏安,以後就多多指教啦。”

“又能繼續吃到達裏安做的菜,真是太幸福了。”

“柯妮特,你口水都要落下來了!”

看著周圍熱情洋溢的笑臉,達裏安心裏充滿了溫暖和感動,這幾天一直籠罩在心裏的愁緒也稍微消散了一些。

……

“呼……呼……呼……”

在寂靜的小巷中,一個男子正在上氣不接下氣地奔跑,哪怕額頭已經大汗淋漓,雙腿也快要失去知覺,他卻仍然沒有減慢半點速度。

“可惡,可惡,為什麽甩不掉,那到底是什麽鬼東西?”

危險毫無征兆便降臨了,當男子感受到刺骨的寒意之時,身體已經先於思考而奔跑了起來。這是一種本能的求生反應,如果呆在原地,那麽立刻就會被殺死。可背後那無止境的壓迫感仿佛鬼影一般糾纏在自己全身,無論跑多久,都無法將它甩掉。

體能已經瀕臨極限,心髒像是要碎裂掉了。男子慌亂中撞上了牆邊垃圾桶,一個趔趄倒在地上滑了好幾米遠。

男子掙紮著伸手扶住牆,緩緩從地上站起,背後傳來了腳步聲,男子倒吸了口涼氣連忙轉身,一張慘白的臉出現在自己眼簾之中。

“哇啊啊啊啊!”

男子嚇得大叫一聲,一屁股又跌坐回了地上。眼前站著的並不是什麽怪物,而是一個人。那人長得並不高大,純白的連帽鬥篷覆蓋住了那人的全身,雪白的鬢發從兜帽中垂到胸前。而開始映入眼簾的也不是人臉,而是一張什麽圖案都沒有的白色麵具,麵具覆蓋住了那人的整張臉,連個開孔都沒有,實在不知道那人是如何戴著這種麵具行動的。

縱使看見了追擊者的全貌,男子的恐懼也沒有降低半分,那人宛如幽靈一般,讓男子的牙齒忍不住開始打顫。他抬起右手,閃耀的雷光迅速開始在掌心中聚集。

“弗朗哥·博斯特,41歲,‘晨曦’酒吧的老板,和城裏各路人士都有很深的交情,也經常會利用這種人脈,在酒吧裏做一些見不得光的生意。”

麵具人用低沉渾濁,而又不帶感情色彩的聲音說話了,男子的臉刹那間變得慘白了起來。

“你,你究竟是什麽人!為什麽知道我的名字!”

弗朗哥驚恐地大叫出聲,麵具人從鬥篷裏伸出右手,指著弗朗哥說道:“你曾經從別人手裏購進了一批貨物,並且用巧妙的手法把這些貨物全部甩賣了出去,要查出你還真是花了我不少時間。你賺了不少錢對吧?告訴我,那個人是誰,你是怎麽聯絡他的。”

“你,你是眼紅我賺了錢對嗎?”弗朗哥流著冷汗說道,“你要多少錢,我都可以給你,但關於那個人的事,我不能告訴你,否則我就完蛋了!”

“啊,是嗎?”

麵具人突然閃身上前,弗朗哥還沒來得及反應,自己的右手就以不可思議的角度翻折到了自己背後。

“啊啊啊啊啊!”弗朗哥發出痛苦的嚎叫跪在了地上,麵具人一腳踏上弗朗哥的後背,用冷漠的聲音繼續說道:“如果不說,你現在就會完蛋,選擇吧。”

“我,我如果說出來,你會放過我嗎?”

“別跟我討價還價。”

“哇啊啊啊啊!”

麵具人加重了手中的力道,弗朗哥的臉已經因為痛苦而扭曲了起來。

“我,我說,我說,是希德萊利斯家族的人,是他們的人給我的!”

“希德萊利斯?”

“那個人和你一樣戴著麵具,裹著鬥篷,我,我不知道他究竟是誰,但他說自己是希德萊利斯家族的人!”

麵具人沉默了一會兒, 隨即又冷聲問道:“你可知道說謊會有什麽後果對吧?”

弗朗哥臉上頓時汗如雨下,大聲叫道:“我,我不敢說謊啊!我一開始也不相信,但那個人給我展示了希德萊利斯家族的徽章,是千真萬確的啊!”

“好,那我再問另一個問題,那批貨你賣給了哪些人,還有印象嗎?”

“有,我有!對了,我的懷裏有交易記錄,你可以看看。”

“還知道留著把柄在手裏,看來你比我想象中要聰明。”

麵具人鬆開弗朗哥的手臂,蹲下身從弗朗哥的懷裏摸出記錄本,借著月光打開翻閱了一遍。

“嗬,這些愚蠢的家夥。”

麵具人把記錄本收進懷裏,弗朗哥忍著疼痛顫抖地說道:“我,我已經把我知道的告訴你了,我隻是個商人,就是為了多賺點錢用而已!求求你放過我好嗎?”

“但你知道那東西有什麽用,並且有多大的危害,對吧。”

麵具人再度騰起的殺氣讓弗朗哥瞪大了眼睛。

“我,我一時鬼迷心竅,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不要殺我,我知道錯了,求求你啊!”

一道銀光閃過,鮮血飛濺到牆上,弗朗哥的頭顱滾落進了巷子深處。麵具人把劍身上的血液甩在地上,轉頭朝著巷子的另一側說道:“你們有什麽事嗎?”

黑暗中再次響起了腳步聲,鳳天翎和鳳星蘭慢慢走到了麵具人的身前。鳳天翎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朝著麵具人微笑著問道:“敢問閣下是哪位高人?”

“我是誰很重要嗎?”

“當然,這件事是福音機關的機密事項,你為何會涉足於此?”

“這你們就不用管了,這件事我會處理好的。”

“你擅自殺害了重要的證人,可不能就這麽放你離開。”

“憑你們兩個,辦得到嗎?”

刺骨的寒意突然充溢在整個巷道之中,鳳天翎和鳳星蘭幾乎同時間睜大了眼睛,待到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竟然在無意識間退了半步。

麵具人身上正散發著讓人難以置信的殺氣,鳳天翎和鳳星蘭感覺自己全身的皮膚都在發麻。那人的麵具明明連開孔都沒有,鳳天翎和鳳星蘭卻仍能清晰地感受到麵具人那冰冷的視線,就像是身處於猛獸視線之下的獵物一般,身體正在逐漸被惡寒侵蝕。

“把剛才你搜到的東西留下!”

在重壓之下,鳳星蘭拔出火紅色的長劍,四散的火苗讓整個巷子都照亮了起來,籠罩在四周的寒氣總算是稍微緩和了一些。

“就算拿到這東西,你們又想幹什麽呢?”

縱使麵對鳳星蘭的威脅,麵具人的聲音依舊是不為所動,鳳星蘭咬了咬牙,劍身上燃燒的火焰再度亮了幾分。

“那是重要的證據,我們要把它帶回福音機關。”

“如果是這樣,那我就更不能給你們了。”

麵具人話音剛落,鳳星蘭突然毫無征兆地行動了,身子輕輕一動,竟然已經移到了麵具人的身前,抬手就是一記火光四射的斜斬。而麵具人晃動身體,以一個匪夷所思的大幅度後仰輕鬆避過。

鳳天翎已在同時跟上,黑芒浮動的拳頭帶著呼嘯的風聲朝著麵具人的胸口砸去,已經幾乎要仰躺在地的麵具人竟然彈身而起,左臂擋住打來的拳頭,隨即反手扣住鳳天翎的手腕。

鳳天翎隻覺得身體被一股無法抵抗的力量給帶飛了出去,和一旁的鳳星蘭撞了個滿懷。

“看在第七使徒的份上,我就放你們一馬。但我要給你們一個忠告,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回去告訴第七使徒不要再多管閑事,誰要是阻撓我,誰就會死。”

兩人迅速調整好姿態,可麵具人的身影已經隱沒在了黑暗之中。鳳星蘭急促地喘了一口氣,朝著鳳天翎問道:“這人知道我們的身份,你對他的來曆有什麽頭緒嗎?”

“這人不僅知道機密事項,還對我們的來曆了如指掌,實力更是深不可測。”鳳天翎皺緊了眉頭思考了好一會兒,對著鳳星蘭嚴肅地說道,“這件事看起來比我們想象中要複雜,我們先設法和月蘭姐聯係一下,再想想接下來的對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