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料之外的陌生名字讓達裏安不由得愣了半晌,看見達裏安的反應,麗絲莉特有些奇怪地問道:“你沒聽過卡爾文·尤比烏斯大公嗎?”

達裏安思索了一會兒,隨即搖了搖頭:“好像以前聽別人提起過,但不是很熟悉。”

雅博跟著解釋道:“尤比烏斯大公是腓烈大人的同學,曾經是哈斯塔帝國整個東南地區的領主,權傾一時。但在人魔戰爭之後,福音機關收回了所有貴族對於國家土地的統轄權,所以尤比烏斯一家也就失去了實權。由於兒子已經在戰爭中犧牲,為了避免家族沒落,尤比烏斯大公將自己的小女兒嫁給了戰爭中一躍而上的新興貴族——希德萊利斯公爵,此後才有了安潔莉婭的出生。”

“可,可是這樣的人物,為什麽會做出這種事來?安潔莉婭知道嗎?”

“既然是她的外公,那麽安潔莉婭自然不會一無所知,不過就目前而言,還沒有安潔莉婭參與其中的證據。至於尤比烏斯大公為什麽要這麽做,我們也不是很清楚。”

雅博頓了頓,朝著達裏安投去了銳利的目光。

“在告訴你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之前,我想再多說一句。這件事情已經造成了不少傷亡,我相信你也能明白‘聖水’一旦大範圍傳播開來的嚴重性。雖然安潔莉婭是我們的同學,但我是賢者,就不能摻雜任何私情,身為賢者候補的你也是一樣。如果安潔莉婭或是她宅邸裏的人在其中有牽連,那麽我希望你能保持一個公正的立場,做出正確的選擇。”

被雅博看穿了心思,達裏安有些慌亂地退了一步,就在這時,達裏安腦海裏突然回想起了昨天安潔莉婭那哀求的一瞥。

沒有什麽好怕的,我應該相信安潔莉婭,相信漢娜她們才對。

達裏安深吸了一口氣,迎上雅博的目光站穩身子。

“把事情的經過告訴我吧。”

見達裏安做好了覺悟,雅博點點頭,表情也變得緩和了下來。

“在你和麗絲莉特因為任務離開這裏之後,城裏就開始接連發生各種治安事件。一開始福音機關並沒有在意,畢竟打架鬥毆之類的事常有發生,但後來發生了更加惡性的死傷事件,終於引起了福音機關的警覺。經過一係列調查,發現這些事件之中幾乎每一位肇事者,都喝過一種不明**,而此後自己便無法控製自己的情緒,以至於做出了暴力行為。”

“同時間,黑市裏的線人也傳來消息,有一種叫做‘聖水’的東西已經在黑市中大範圍傳開,隻要喝下去之後,力量就會大幅增強,城市裏已經有不少人受到蠱惑偷偷花錢購買。在我們截獲了一批貨物之後,發現這種叫做‘聖水’的東西是一種強化藥物,它可以短時間增強人體的元素之力,但也同時有著極強的副作用,喝了之後,人會逐漸失去理智而變得瘋狂,也無法控製自己心中的破壞欲望。”

“我們之後立刻采取行動,在全城範圍內進行排查,抓了好幾個販賣‘聖水’的家夥。但黑市的交易網實在是太過於複雜,而且許多人已經有了警覺,一時間我們的調查工作一籌莫展。不過多虧了一名自願幫助我們的神秘人,提供了許多重要的證據,經過層層調查,我們終於找出了散布‘聖水’的罪魁禍首,就是卡爾文·尤比烏斯大公。”

“尤比烏斯大公是個非常狡猾的家夥,他獨身一人住在城市的西郊,平常深入淺出,行事低調。他甚至根本就沒親手處理過‘聖水’,所有關於‘聖水’的交易,他都是指派一個叫做弗裏格爾的人來完成。”

一聽到弗裏格爾的名字,達裏安頓時睜大了眼睛,一個難以置信的猜想正在達裏安心裏逐漸清晰。

“是安潔莉婭家裏已經去世的管家弗裏格爾嗎?”

“啊,沒錯。在我們知道弗裏格爾的時候,他已經去世了,如果不是那位神秘人給我們足夠的證據,我們或許就會把所有罪行算到弗裏格爾和希德萊利斯家族身上了。”

“也就是說,尤比烏斯大公不僅是幕後黑手,還把自己的惡行栽贓給安潔莉婭是嗎?”

“不光是如此,弗裏格爾的突然死亡也非常蹊蹺,感覺就像是要滅口一般,造成一個死無對證的局麵。”

猜想得到了印證,達裏安踉踉蹌蹌地退了一步靠在牆上。

在這個時候,達裏安終於明白了安潔莉婭為什麽會露出那樣的眼神。

安潔莉婭或許已經明白,弗裏格爾去世的原因根本就不是什麽心髒病。而栽贓陷害,散布‘聖水’的凶手竟然還是她的親人。麵對這樣殘酷的事,安潔莉婭一定非常痛苦吧。

達裏安一拳砸在走廊的牆上,牙齒因為憤怒而咬得“喀喀”直響。

“明明是安潔莉婭的外公,為什麽會做出這種事!這個世界上,竟然有如此惡毒的人嗎!”

“這就是現實,世界上的確有這樣的人存在,所以製裁他們,就是福音機關,不,就是我們的責任。”

雅博拍了拍達裏安的肩膀,瀾也抬起頭安慰道:“哥哥,不要生氣,至少這樣就證實了安潔莉婭和漢娜她們是清白的。”

達裏安點了點頭,所有人同時沉默了下來。麗絲莉特瞥了一眼忿忿不平的達裏安,一絲不悅從臉上悄然無息地掠過。

“達裏安,你還有什麽想要問的嗎?”

雅博開口打破沉默,達裏安仔細想了想,突然腦海裏回憶起了一個可怕的人影。

“對了,那個襲擊安潔莉婭的白衣人,你們查到他了嗎?”

雅博搖了搖頭,臉色也變得陰沉了下來。

“沒有,現在最大的隱患,就是在那個白衣人身上。他不僅擁有強大的力量,而且還對我們的情報了如指掌,我們完全猜不透他的身份和動機。”

達裏安托住下巴,若有所思地說道:“唯一能知道的是,那個白衣人的目標也是‘聖水’,而且他似乎認為‘聖水’在安潔莉婭的宅邸裏,但不知道他拿到‘聖水’後想要用來做什麽。雅博,我們必須盡快抓住尤比烏斯大公,把這件事徹底解決,否則那個白衣人說不定還會襲擊安潔莉婭……”

麗絲莉特突然一臉嚴肅打斷了達裏安的話。

“達裏安,你現在應該趕緊從安潔莉婭家裏離開,不要再和她有瓜葛了。”

看著麗絲莉特認真的模樣,達裏安疑惑地問道:“為什麽?”

“雖說安潔莉婭她們不是犯人,但這個人畢竟是她的外公,所以她仍然有參與在其中的嫌疑。你如果老是跟她在一起,說不定自己也會牽連進去。”

“不可能,安潔莉婭絕對不會參與這種事!”

幾乎想都不用想,達裏安瞬間做出了否定的回答,麗絲莉特頓時驚訝地睜了一下眼睛,有些著急地說道:“達裏安,你仔細想想。弗裏格爾既然是安潔莉婭的管家,為什麽會聽從尤比烏斯大公的命令,情願背上這樣的罪名來幫忙販賣‘聖水’?安潔莉婭真的可能一點關係沒有嗎?”

“我不知道弗裏格爾為什麽會願意幫弗裏格爾承擔罪名,但這絕對不是安潔莉婭的命令。”

見達裏安回答得如此斬釘截鐵,麗絲莉特開始變得越來越急躁。

“你有證據能夠證明,安潔莉婭沒有參與嗎?”

“沒有證據,但是……”

“那為什麽你這麽肯定?你才去了她家幾天?你為什麽老是幫著她說話!”

麗絲莉特的聲音變得越來越大,達裏安震驚地退了一步,咬牙握緊了拳頭。

“麗絲莉特,你是怎麽了?難道你認為安潔莉婭是一個會做出這種事的人嗎!”

聽著達裏安有些激動的聲音,麗絲莉特一時語塞,像個泄了氣的皮球似的垂下了腦袋。

見氣氛變得尷尬了起來,雅博連忙拍了拍手。

“我們都很了解安潔莉婭的性格,她是一個很有正義感的人,否則也不會成為賢者候補了。所以‘聖水’的事,她或許隱瞞了一些情報,但應該沒有參與。不過這已經無所謂了,現在證據已經基本確鑿,等到所有準備妥當之後,明天一早我們就會抓捕尤比烏斯大公,關於他從哪裏得到的‘聖水’,又是誰製造了這樣的東西,在審問之後都會得到解答。”

說著說著,雅博的眼神突然變得銳利了起來。

“但尤比烏斯大公不比普通人,他與帝國的皇室有著深厚的聯係,更何況安潔莉婭的家族在帝國的地位現在也是炙手可熱。說實話,就算知道了尤比烏斯大公是幕後黑手,但現在的形勢並不太樂觀。”

“是發生了什麽事嗎?”

“凡是販賣過‘聖水’的人,已經全部失蹤了。”

“你說什麽?”

達裏安眉毛頓時擰在了一起,如果雅博所說的不假,那也就代表著一個嚴峻的現實。

“所有的人證都沒有了是嗎?”

“沒錯,我們好不容易追查到的線索,就這樣全部消失了。我們懷疑,有人在幫尤比烏斯大公抹消證據,那些失蹤的人,八成已經被殺掉了。”

“可惡,這個家夥為了掩蓋自己的罪行,究竟要做到什麽程度!”

“幸虧那個一直協助我們的神秘人提供了決定性的證據,有了這個證據,我們才有了實施抓捕行動的理由。但是仍然存在一個不穩定的因素,所以達裏安,有件事,需要你來幫忙。”

“隻要是我能夠做到的,我一定會幫忙。”

“雖然已經有了物證來證明尤比烏斯大公是幕後黑手,但弗裏格爾是安潔莉婭的管家,在人證已經全部消失的現在,安潔莉婭的證詞就顯得尤為重要,如果她能站出來指出尤比烏斯大公的罪行,那就最好不過。”

“可是……尤比烏斯大公畢竟是她的……”

達裏安喃喃地念叨著,心裏慢慢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性。

安潔莉婭絕對不會是尤比烏斯大公的幫凶,但兩人之間畢竟有著親戚關係,安潔莉婭真的能夠毫不猶豫地大義滅親嗎?

不,安潔莉婭應該早就知道了真相才對,如果能這麽做,她早就做了。但她既然什麽也不肯說,那就代表安潔莉婭還在猶豫。雅博擔心的,或許正是安潔莉婭會幫助尤比烏斯大公脫罪。

沒法去指責她,就算再怎麽十惡不赦,那也是自己的親人,要站出來親手把自己親人投進監獄,並不是一件隨隨便便就能辦到的事。

就在此時,雅博伸手掰住了達裏安的肩膀。

“三天前,一名年僅十五歲的女生,在回家的路上被拖進了巷子裏,男人瘋狂地對她施暴足足兩個多小時,當路人發現那女孩兒時,那女孩兒的半邊臉都已經被男人咬了下來。”

“同樣是三天前,一對夫婦因為普通的爭吵,丈夫殘忍地把妻子活活燒死,就在鄰居們趕過來的時候,那個男人還在瘋狂地對著已經死去的妻子拳打腳踢。”

“兩天前,一名餐廳裏用餐的客人對服務員吼了兩句,結果被發狂的服務員打成了殘廢,還有一名製止他的同事也被當場殺死。”

聽見這些駭人聽聞的暴行,達裏安的臉頓時僵住了,渾身止不住地開始瑟瑟發抖。

“雅博,這些事件難道都是……”

“沒錯,這些事件的當事人都是因為喝了‘聖水’,所以才做出了如此瘋狂的行為。而這樣的事件,在城市裏已經有好幾十起了,所以達裏安,你現在明白情況有多危急了嗎?”

雅博那逐漸高亢起來的聲音,讓達裏安的眉毛不經意間抖動了一下。

那個一向都冷靜沉穩的雅博,竟然在憤怒?

達裏安有些驚訝地注視著雅博漸漸變得有些激動的臉龐,雅博注意到了達裏安的視線,但似乎並沒有平息自己怒氣的意思,隻是稍微壓低了一點聲音。

“我已經記不得聽見了多少人在支部裏嚎啕大哭,甚至有的人跪在我的麵前,一邊痛哭流涕,一邊大聲哀求著讓我要嚴懲凶手。這些施暴者,最終都會因為自己犯下的罪行而付出代價。”

“你說什麽?難道要對他們隱瞞事實嗎?”

“支部已經下了禁令,絕對不能對市民透露關於‘聖水’的任何信息,這個城市剛從惡魔的襲擊中幸存下來,不能再進入動**之中了!”

“可是這樣做是錯誤的!那些喝了‘聖水’的人也是受害者,他們有權力知道真相!”

“我明白!我當然明白真正的凶手並不是那些施暴的人,他們也是受害者!但是,那些在他們手上死掉的人,受到他們傷害而失去未來的人,又該怎麽辦?達裏安,就算我們說出了‘聖水’的真相,那些被害者的家人,朋友,會原諒這些施暴者嗎?”

雅博痛苦地咬緊了牙,麗絲莉特同樣一臉凝重地垂下腦袋。

感受到自己肩膀傳來的疼痛,達裏安也隻能無力地閉上雙眼。

或許不光是被害者,那些施暴者在恢複理智之後,同樣也不會原諒自己吧。

這樣的悲劇不能夠再發生了,這種事必須要盡快做個了結。

協助福音機關抓住尤比烏斯大公,就是自己目前能夠做到的事。

達裏安再次睜開眼睛,卻看見了雅博那充滿期盼的目光。

“這件事背後所牽扯的東西太過於複雜,我們必須要把尤比烏斯大公抓進福音機關,才能避免出現更多的犧牲。達裏安,能勸說安潔莉婭的人或許隻有你了,無論如何,你都不能讓她為尤比烏斯大公開脫。如果她作了偽證,我們就沒有充足的理由定尤比烏斯大公的罪。”

“我一定會盡力,但為什麽你會認為我能夠勸說她呢?”

麵對達裏安的疑問,雅博臉上露出了一絲微笑。

“因為你是她所認同的人,對我而言也是一樣,所以我相信你一定能夠做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