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陽剛剛從地平線升起，福音機關的支部長萊文就已經率眾聚集在了尤比烏斯大公宅邸門口。
可出乎眾人的意料，大公宅子裏的女仆和管家們已經提前在門旁恭敬地站成了兩排，仿佛早就知道福音機關會來這裏似的。
“萊文大人，老爺已經等候多時了，請跟我來。”
萊文皺了皺眉頭，有些狐疑地和雅博互相看了一眼，隨即冷聲向門口的女仆問道：“等候多時是什麽意思？”
“老爺知道萊文大人今天會來，所以早早讓我們在這裏迎接。”
萊文的臉色頓時變得有點難堪，自己準備許久的秘密抓捕行動，竟然會被提前泄露了風聲，而且尤比烏斯大公還不慌不忙讓下人們候在門外，簡直就沒把自己放在眼裏。
“尤比烏斯大公究竟想耍什麽把戲？”
“萊文大人請不要多疑，老爺非常真誠地想和您談一談，請跟我一起去見老爺吧。”
“哼，那我就去和他好好談談。雅博，麗絲莉特，你們跟我一起進去，其餘人把這個宅邸給我守好了，沒有我的命令，這個宅邸裏的人一個也不許離開！”
聲音雖然洪亮，但從萊文那閃爍不定的眼神來看，似乎並不像他嘴裏說的那麽有底氣。
萊文已經有五十三歲了，瘦削的臉頰因為歲月的蹉跎而顯得飽經滄桑。他在支部長的位置上已經幹了十多個年頭，工作以勤懇而著稱，卻又缺乏亮點，所以位置在支部長之後就無法再得到晉升。在與惡魔的戰鬥之後，因為對市民疏散及時，受到了腓烈點名表揚。而晉升一事，也因此漸漸看到了希望。
可就在這當口，城裏竟然接連出現各種事故，與惡魔的戰鬥才過去不久，突然又莫名其妙冒出個“聖水”的事件，一個弄不好，積攢多年的名聲說不定就會付之一炬，晉升也就化為泡影了。
所以萊文當機立斷封鎖了所有關於“聖水”的消息，就連總部也沒有通知。幸得有年輕的賢者雅博鼎力相助，散布“聖水”的真凶才能在這麽快的時間裏查明。隻要把整個事件完美解決，自己隱瞞“聖水”的事情也就無所謂了，晉升之路也不會再有阻礙。
但在開始調查之後，所有人證突然離奇消失，仿佛是有什麽人在刻意操縱一般。而現在尤比烏斯大公甚至還提前得到了消息，那麽也就是說，這個支部裏，並不像萊文自己想象那樣都是值得信賴的部下。更讓萊文感到不安的是，尤比烏斯大公似乎並不慌張，難道說，他真有著能夠脫罪的手段嗎？他是不是已經說通了安潔莉婭來作偽證？
正在忐忑的時候，雅博突然開口說道：“萊文大人，不用擔心，安潔莉婭那裏一定沒有問題，達裏安會說服她來作證的。”
“你能夠保證嗎？”
“我能夠保證。”
“那就好，希望達裏安和安潔莉婭能夠盡快趕到。”
萊文稍微寬心了一些，而與此同時女仆也敲響了尤比烏斯大公書房的門。
“老爺，我把萊文大人帶來了。”
“好，讓他們進來吧。”
女仆打開門，萊文等人走進屋裏，看見尤比烏斯大公正拄著拐杖端坐在書桌前。
“萊文大人，真是幸會。”
尤比烏斯大公露出和藹的笑容，站起身朝著萊文伸出右手，兩人禮節性地握了握，尤比烏斯大公又眯著眼看向雅博和麗絲莉特。
“這兩位在演習的時候我在觀眾席上見過，你們是安潔莉婭的同學，雅博和麗絲莉特對吧？”
“是的，我是雅博·阿萊克西斯。”
“我是麗絲莉特·埃米爾達。”
“嗬嗬嗬，都是年輕有為的學生，很好，很好。”
尤比烏斯大公摸著胡子點了點頭，萊文有些不耐煩地說道：“尤比烏斯大人，無謂的寒暄就不必了，你應該知道我們為什麽會來這裏，還是打開天窗說亮話吧。”
尤比烏斯大公微笑著瞥了萊文一眼，慢條斯理地坐了回去，然後指了指書桌對麵擺好的幾張椅子。
“請坐吧，時間還早，我們可以慢慢聊。”
……
“小姐，路上注意安全。”
在女仆們的道別聲中，安潔莉婭點點頭，伸手握住門把，卻像是在掛念著什麽似的，欲言又止地瞥了身旁的漢娜一眼。
“小姐，你還有什麽事要交待的嗎？”
看著漢娜微笑的臉龐，安潔莉婭別開視線，用幾不可聞的聲音說道：“那個……後來，怎麽樣了……”
“嗯？你在說什麽啊？”
“就，就是……那個……那個家夥……”
“啊，你是說被你趕出去的達裏安嗎？”
漢娜笑眯眯地歪了歪腦袋，安潔莉婭有些心虛地埋下頭，囁嚅著嘴唇小聲說道：“嗯……他……那個……後來有說什麽嗎？”
“他還能說什麽呢？畢竟被小姐無情拋棄掉了呢。而且昨晚還下了那麽大的雨，也不知道達裏安和瀾有沒有來得及找到住的地方。唉，我已經不能想象他和瀾在暴雨中渾身濕透的模樣了，多麽可憐啊，真是讓人感到難過。”
漢娜拿起手帕放在眼角旁，用悲傷的語氣訴說著，安潔莉婭頓時紅了臉，結結巴巴地辯解道：“我，我也不想這樣，哼，誰叫他老是不聽我的話，所以這都是他自，自找的……”
說著說著，安潔莉婭的聲音慢慢小了下來，看著安潔莉婭自責的樣子，漢娜把手放下，柔聲說道：“小姐，達裏安一直都非常感激你，你為什麽不能和他好好談一次呢？”
“我知道他想說什麽，可是我早就已經決定好了，所以和他談話隻是在浪費時間而已。而且，這是我的家事，我絕對不會讓那個死腦筋笨蛋牽扯進來。”
“既然這樣，那我也就不說什麽了，小姐，時間不早了，請趕快出發吧。”
“嗯，我今天或許會晚一點回來，家裏就麻煩你們照看了。”
安潔莉婭一邊說著一邊轉動門把，可就在門推開的一瞬間，她的眼睛慢慢瞪大，隨即臉上漸漸有了些許怒意。
“漢娜，他們是怎麽進來的？”
“小姐，他們一大早就過來了，為了不打擾小姐，我讓他們等候在外麵。”
“你在給我裝糊塗是嗎？我是說為什麽你要把他們放進來。”
“女仆行為準則第十九條，對主人的朋友要熱情周到。他們是小姐的朋友，所以我讓他們進來，有什麽錯嗎？”
“漢娜！”
安潔莉婭轉頭朝著漢娜怒視而去，女仆們嚇得連忙擋在了漢娜身前。
“小姐，不怪漢娜，當時是我在門口，所以讓衛兵放行的人是我。”
“對對對，漢娜是後來才知道的，在她吩咐之前，我就已經把他們迎到門外了。”
“我還自作主張偷偷給他們送了麵包，小姐要罵就罵我吧。”
麵對女仆們的辯解，安潔莉婭反而變得怒氣更甚。
“嗬嗬，好啊，這樣說來，你們全部都串通一氣，把我的話當做耳邊風對嗎？”
“小姐，我們不是故意要……”
“簡直是放肆！你們究竟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安潔莉婭，是我執意要進來，不要責怪她們，而且就算你下令阻攔，我也會站在這裏等你出來。”
“謔，真是有意思，你這個人，就是聽不懂別人的要求，非要多管閑事是不是？”
安潔莉婭冷笑著轉過頭，而在她的正前方，達裏安和瀾正一前一後站在那裏。
她這次是真的發怒了，而且生氣的程度絕對超過以往任何一次。
達裏安估摸著安潔莉婭的怒意，心裏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可就算是如此，也絕對不會退縮。
達裏安做好覺悟踏前一步，直視著安潔莉婭憤怒的雙目，平和地問道：“雅博和麗絲莉特現在已經開始抓捕尤比烏斯大公了，你現在過去，是準備站在哪一邊？”
除了漢娜之外，蓓兒，柯妮特，潔芙妮卡的臉上均是露出了驚訝的神色。安潔莉婭捏緊了手，強忍著怒火，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道：“這個跟你有什麽關係嗎？”
“安潔莉婭，已經有許多人因為‘聖水’而死掉了，蒂娜和尤朵拉因為喝了這東西，現在都還躺在醫院不省人事。這一切都是尤比烏斯大公所造成的，就連弗裏格爾，也成了為他替罪的犧牲品。這些事，你都知道的，對吧？”
“所以我問你，這到底跟你有什麽關係啊！”安潔莉婭瞪大雙眼，如火山爆發一般把憤怒的情緒宣泄而出，“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想說什麽嗎？每次遇到這種事，你都會自以為是的跳出來，你憑什麽覺得你能夠說服我？你覺得你是我的什麽人？啊，沒錯，外公他或許是犯了大錯，可是他說了，他這樣做是有原因的，而且他求我了，從小到大，他從來都沒有求過我！所以我選擇相信他，因為他是我的親人，這難道有錯嗎！我問你，如果是你遇到這種事，你能夠對你的親人見死不救嗎！”
在安潔莉婭的怒吼聲中，達裏安露出了難過的神情。
“安潔莉婭，我明白你的感受。”
“你根本就不明白！所以你才會來這裏想要說服我！我也是賢者候補，我知道賢者候補應該要做些什麽！可是這又如何？你說服不了我，無論什麽時候，我安潔莉婭都會站在家人這邊！”
“嗯，你說的我全都明白。”
“所以說你到底明白什麽啊！”
“安潔莉婭，我和你一樣，也有著自己的私心，我不想讓更多的人因為‘聖水’而繼續受害，所以我想要你向福音機關揭發尤比烏斯大公的罪行。可是他是你的至親，在這件事上，我無論怎麽勸你，也隻是徒勞而已。”
“那你還來這裏幹什麽？”
“因為我也有著自己的原則，所以我不能讓你去給尤比烏斯大公作偽證。”達裏安攤開雙手，一字一句地說道，“安潔莉婭，如果你執意要去，就來打倒我吧。”
“你說什麽？”
“我不會出手，瀾也不會出手，我就站在這裏，這就是我的覺悟。安潔莉婭，你如果也做好了覺悟，那麽就出手吧，把我打到站不起來為止。否則哪怕隻剩一點力氣，我都會擋在你的麵前。”
“你以為，用這種胡攪蠻纏的做法，就可以阻攔我了嗎？”
“對不起，就像你說的那樣，我是個笨蛋，我隻能想出這種愚笨的方法，來證明我的決心。”
“好，既然你想挨打，那我就成全你！”
安潔莉婭怒不可遏地衝上前去，一拳打在達裏安的胸膛上。在一片驚呼聲中，達裏安踉踉蹌蹌地退了好幾步，隨即站穩在原地，露出了挑釁的笑容。
“怎麽了，安潔莉婭，你的拳頭一點勁都沒有嘛。”
又是兩記重拳擊打在胸膛上，達裏安一屁股跌坐在地，隨即又捂著胸口，在安潔莉婭驚愕的眼神中重新站起。
“這就是你的覺悟嗎？你已經耽擱不少時間了對吧，說不定這時候，雅博他們已經到你外公的家裏了吧。”
“閉嘴！”
“你的外公馬上就要被抓走了，你卻還要在這裏猶豫不決嗎？”
“閉嘴！”
“這可不像你的風格啊，安潔莉婭，你不是說你不會對親人見死不救嗎？”
“我叫你閉嘴！”
在安潔莉婭的怒吼聲中，達裏安的臉上結結實實挨了一記重拳，整個人頓時飛了出去，在地上滑了老遠。
“哥哥！”
瀾大叫著跑到達裏安身邊，女仆們紛紛捂住了嘴，就連安潔莉婭也是呆呆地站在原地。
誰都看得出來，安潔莉婭剛才那盛怒的一拳幾乎沒有留力，以達裏安的肉身挨上這一記拳頭，可不是受點皮肉之傷那麽簡單。
“咳咳咳！”
達裏安在地上艱難地翻過身，用手肘撐起上半身，一口血從嘴裏咳了出來。一旁的瀾連忙伸手去扶，達裏安卻喘著粗氣搖了搖頭。
“哥哥，不要再繼續了！那個惡女根本就沒有考慮過哥哥，你為什麽還要這樣做！”
“瀾，我不是……說過了嗎，咳咳，你不要出手。”
“可是哥哥！”
“相信我就好了，瀾，求求你。”
看著達裏安哀求的眼神，瀾強忍住差點落下來的淚水，隨即默默地點了點頭，站起身退到一邊，朝著安潔莉婭怒目而視。
“如果哥哥出了什麽意外，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呆滯的安潔莉婭身體不由得顫抖了一下，她咬著嘴唇想說些什麽，可達裏安竟然擦著嘴角，搖搖晃晃地再次站了起來。
“安潔莉婭，繼續吧。”
“你，你這個人到底是怎麽回事……”
麵對如此堅決的達裏安，安潔莉婭終於開始有了動搖，她慌張地退了一步，達裏安的吼聲卻從前方傳了過來。
“你不是說你已經做好決定了嗎！那就繼續來啊！你的覺悟難道就隻有這樣嗎！”
安潔莉婭渾身開始激烈的顫抖，隨即邁開腳步衝了上去，拳頭頓時如雨點般傾瀉而出，把達裏安給打得左搖右晃。
“漢娜，隻有你才能說服小姐，你快去勸勸她吧，不能讓她再繼續打下去了！”
女仆們圍在漢娜身邊苦苦哀求，漢娜卻搖了搖頭，堅定地說道：“不要過去，我答應了達裏安，不會去幹涉這件事。”
“可是漢娜，再這樣下去，達裏安會受重傷的！”
“沒關係的，小姐有她自己的分寸，你們仔細看看吧。”
漢娜指著前方微笑了起來，女仆們轉頭看去，達裏安雖然一直承受著安潔莉婭的拳頭，可是卻一直穩穩站在原地，連一步都沒挪動過。
“為什麽，為什麽你還要站起來，為什麽不倒下啊！”
安潔莉婭紅著眼眶，一拳又一拳打在達裏安身上，達裏安忍痛咬緊牙關，連悶哼都沒有發出一聲。漸漸的，安潔莉婭的拳頭慢慢停止了下來，隨即錘在了達裏安的肩膀上，把頭埋下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你究竟想要幹什麽啊，為什麽非要做到這種地步不可……”
淚水從安潔莉婭臉上滴落在地，達裏安看了安潔莉婭半晌，柔聲說道：“你總是在勉強自己，一點也不坦率。明明早就可以把我打得不省人事，你卻一直收著力氣不肯使勁。”
安潔莉婭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了痛苦的神情。
“外公他從小就一直教育我要成為一名優秀的貴族，可是他為什麽卻幹出這樣的事，還害死了弗裏格爾？為什麽他們兩個要瞞著我，什麽都不說？直到快要走投無路了，都還是不肯把真相告訴我。”
“安潔莉婭……”
“雖然他什麽都不肯告訴我，但我也明白他一定是有什麽原因才不得不這樣做，所以他求我的時候，我心軟了。我，我必須去幫助他，在沒有知道事實真相之前，我不能讓他被抓進福音機關裏！”
“那麽就打倒我吧，這樣你就可以去了。”
“你這個卑鄙的家夥，我花了好長時間才下定了決心，你卻像個蟑螂一樣老是纏過來！給我滾開！快點從我麵前滾開啊！”
“對不起，安潔莉婭，我不能看著更多的人受到‘聖水’的威脅，所以在你沒徹底打倒我之前，我絕對不會從你麵前挪開半步。”
“所以我才討厭你這樣的家夥，討厭死了！你這個笨蛋！蠢貨！呆子！受虐狂！”
安潔莉婭噙著淚水把達裏安一把推開，隨即伸手擦了擦眼睛，抬頭看向蔚藍的天空。
“你還能動嗎？”
“啊，沒問題。”
“那跟我一起去吧。”
“你真的決定好了嗎？”
“你說的對，無論外公他有什麽理由，都不能再繼續這樣下去了，這件事必須要做個了結，否則我就對不起弗裏格爾，也會玷汙希德萊利斯家族的名聲。”
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安潔莉婭發現一直以來糾結的內心此刻卻變得平靜了下來。
“小姐，小姐。”
耳邊又傳來了那充滿磁性，而又讓人感到溫暖的聲音。
在安潔莉婭腦海中，那張令人懷念的臉正在逐漸變得清晰。
“小姐，我走之後，你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還有，無論什麽時候，請你一定要相信你的家人，一切都是我的錯。”
弗裏格爾，我到現在，還是不明白你從我這裏離開時說的那句話是什麽意思。如果你還在，一定會勸我要相信外公對吧。
可是我果然還是做不到，因為我沒法看著你就這麽不明不白死去，對不起。
安潔莉婭臉上露出了釋然的笑容，突然看見達裏安搖搖晃晃向地麵栽去，剛想伸手，瀾已經上前一步扶住了達裏安的腰。
“哥哥，你受傷了，得休息才行！”
“不，沒時間耽擱了，必須馬上去雅博那裏。”
“還是先處理一下再走吧，我已經吩咐蓓兒她們拿藥水和紗布去了。”
漢娜從一旁走了過來，掏出手絹在達裏安臉上輕輕擦拭，又瞥了一臉關切的安潔莉婭一眼，笑眯眯地說道：“小姐，看見達裏安這個樣子，你是不是該說些什麽啊？”
“我，我……”安潔莉婭的臉因為內疚而變得一陣紅一陣白，扭捏了好一會兒，終於還是彎下了腰，鄭重地朝達裏安說道，“對不起。”
“哼，你可別以為道歉就算了， 我可不會原諒你！”
瀾生氣地瞪著安潔莉婭大聲嚷道，達裏安按住瀾的頭，輕聲說道：“不要怪安潔莉婭，這是我自願的。”
“哥哥！你怎麽老是對她這麽客氣！明明都被打成這樣了！我不管，這次我無論如何也不會原諒她的！”
“對不起……”
看著安潔莉婭顫抖的雙手，瀾反而有些為難地看了達裏安一眼，在達裏安求情的目光中，瀾不太情願地嘟囔道：“好吧，看在哥哥的份上，我就暫時原諒你了。”
“安潔莉婭，把頭抬起來吧，你突然變得這麽客氣，我都覺得不好意思了。”
“就，就這一次！下次你再做這種事，我絕對不會再給你道歉了！”
安潔莉婭哼了一聲，一邊撥弄著發梢一邊把臉別了過去。看著安潔莉婭，達裏安心裏卻感到有些內疚。
不管是多麽正當的理由，抓捕自己親人這件事，絕對不是輕輕鬆鬆就能做出的決定。如果是我遇到這樣的事，我能夠做出和安潔莉婭同樣的選擇嗎？
達裏安在心裏找不到自己的答案，而正因為如此，他此刻對麵前這個堅強的女孩兒第一次感到由衷的敬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