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死灰複燃
“哐——哐——”
不知從什麽時候，萊文的耳邊漸漸能聽見一陣陣金屬的撞擊聲。
像是有一層薄紗籠罩住了他的大腦，讓他無法組織起有序的思考，隻覺得整個人仿佛浮在水麵上一般飄忽不定。
但隨著萊文的意識逐漸喚醒，消失的五感也開始漸漸回到他的身體。他微微睜開疲憊的雙眼，模糊的視線裏全是一片黑暗，再過了幾秒鍾，萊文突然感受到了腦袋傳來的鈍痛。
“唔……呃啊！”
萊文發出一聲悶哼，想要伸手去摸，身體並不能如自己所願，而當他再次使勁時，這才發現手像是被什麽東西綁住了，完全無法活動自如。
萊文終於察覺到了有什麽不對勁，他猛然睜開雙眼環視四周，映入眼簾的並不是熟悉的臥室，而是一個陌生又昏暗的房間。
金屬的撞擊聲仍在不停地響著，萊文扭過頭，看見牆上掛著一個正在轉動的排氣扇，似乎是內部零件已經太過於老舊，每轉動一次，都會發出難聽的撞擊聲，微弱的光亮正透過排氣扇的空隙灑進房間裏，能看見被光照亮的地板上蒙著一層厚厚的灰，似乎已經是很久沒人來過這裏了。
萊文想要站起身，卻發現自己的雙腿也同樣無法使勁，埋頭看去，自己的雙腿竟然被細繩給牢牢地拴在了椅子上。
這是怎麽回事？這裏是哪兒？我為什麽會在這個地方？我到底是……對，對了，我記得昨天從支部離開後，像平常一樣回到了家裏，然後進門之後，就，就……
萊文心跳開始加速，破碎的記憶逐漸匯聚在了一起。他依稀記得，自己回家的時候，家裏的門竟然沒鎖，當時自己還以為早上走得太急忘記鎖門了，可是就在走進客廳之後，腦袋突然挨了一記重擊，隨後便失去了意識。
被綁架了？我這個福音機關的支部長，竟然被綁架了？
萊文終於察覺到了自己的處境，他埋頭看了看自己腿上的繩子，心裏稍微安心了一些，因為隻要用元素的力量，這種繩子輕易就可以破壞掉。
可現實並非如萊文所想的那樣，無論萊文怎麽努力，身體都無法聚集起半分力量。豆大的汗珠開始從萊文額頭滴落，麵對無法使用元素之力的現狀，萊文開始逐漸失去理智，像是瘋了一樣扭動著自己的身軀。
“來人啊！有人聽得見嗎！救命啊！救命啊！！！！”
萊文發出了驚恐的呼喊，可就算使出了吃奶的勁，椅子像是被釘死在地上似的，完全無法移動半分。手臂和雙腿傳來的疼痛讓萊文漸漸停止了掙紮，他氣喘籲籲地埋下腦袋，突然傳來了房門被打開的聲音。
“呀，真是失禮，我是不是綁的太緊了，萊文大人。”
陰陽怪氣的聲音讓萊文一下子抬起頭，映入眼簾的那個人影讓萊文的臉上頓時布滿了驚恐。
“你，你！不，你不是已經死了嗎！！！”
“萊文大人，你是說誰死了啊。”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明明席蕾婭大人說她親手殺掉了笑麵人，為什麽你會出現在這個地方！”
“哈哈，你不要一副見了鬼的模樣嘛，再說了，你覺得我會那麽輕易就死掉嗎？”
笑麵人把門重新關上，伸手拉了拉牆邊的繩子，整個房間突然變得明亮了起來。在萊文恐懼的注視中，笑麵人慢慢走到萊文對麵的椅子前，翹著腿坐了下去。
“你，你這個瘋子想要幹什麽！你知道我是什麽人嗎！竟敢把我綁在這裏！”
麵對萊文氣急敗壞的大罵，笑麵人攤起雙手聳了聳肩。
“萊文大人，都這個樣子了，你在我麵前擺架子有用嗎？”
“你到底對我做了什麽？為什麽我沒法使用元素的力量了！”
“哦，因為我怕你逃走嘛，所以給你喂了點藥，放心，那個藥隻會暫時斷開你和根源的連接而已，並不會要你的命。”
“你，你到底想幹什麽？你有什麽目的？你擅自把我綁起來，福音機關可不會輕易放過你的！”
“不要這麽緊張，我隻是想問你幾個問題而已，能稍微消停一點嗎？我的脾氣可是很暴躁的，你再這樣吵下去，我隻有讓你吃點苦頭了。”
笑麵人拍了拍手，示意萊文安靜下來。在笑麵人的威脅下，萊文有些膽怯地吞了口唾沫，聲音不自覺地小了幾分。
“你想要問什麽？”
“嗯，聽說‘聖水’一事已經平息了，真是讓我感到好奇。”
“好奇？這件事不就是因為你而起嗎？還有什麽可好奇的？”
“不不不，這和我的預想可完全不一樣，不論是散播的人數也好，時間也好，還是影響也好，都完全沒有達到我的預期。”
“你是什麽意思？”
“按照我的計劃，足足幾百瓶的‘聖水’，一旦全部散播出去，整個城市應該會陷入大規模的混亂之中，可是就目前來看，傳播的規模實在是太小了，所以我猜測，一定是有什麽意外的情況阻撓了‘聖水’的傳播。”
笑麵人突然把腦袋湊到萊文的麵前，死死盯住萊文的雙眼。
“我問你，關於‘聖水’事件的調查報告，是誰教你的？”
“啊？你在說些什麽啊？”
萊文裝作不知情的樣子搖了搖頭，笑麵人卻伸手掰住了萊文的腦袋。
“別跟我裝傻，你一直都盼望著有升遷的機會，麵對這種事件，以你的性格一定會大力追查。像這種漏洞百出的結論，如果不是有更高層的人給你施壓，你是絕對不可能做出的。”
“區，區區一個罪犯，不，不要做出很了解我的樣子。”
“嘿嘿，看來你是不打算說實話了。”
“關於‘聖水’的一切，我已經都發布公告了，所以我沒有什麽可以告訴給你的。”
“是嗎……”
笑麵人意味深長地拍了拍萊文的肩膀，然後慢慢走到了萊文的身後。
“你，你想要幹什麽！”
萊文有些慌張地扭過頭，突然“哢嚓”一聲脆響，手指頓時傳來難以忍受的劇痛。
“哇啊啊啊啊啊啊！”
萊文扭動著身子慘叫出聲，笑麵人把腦袋湊到萊文的耳邊輕聲說道：“怎麽樣，你是不是想起來什麽了。”
“你，你這個瘋子，我才不會……啊啊啊啊啊！”
“嗯，看來你這根手指是不想要了，那我就稍微使點勁，從你手上擰下來好了。”
“不，不要這麽做，不要這麽做！！啊啊啊！我說，我說，求求你住手，求求你了！！”
在萊文的哭嚎聲中，笑麵人總算鬆開了萊文被折斷的手指。
“哈哈哈，真是難看，堂堂一個福音機關的支部長，竟然連這樣的疼痛都受不了。既然這麽懦弱，又何必要在我麵前裝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
在笑麵人的嘲笑聲中，萊文帶著慚愧和悔恨埋下腦袋，汗水混著淚水順著臉龐落下，沾濕了髒兮兮的地板。待到疼痛稍微減緩了一些之後，萊文一邊抽泣著一邊說出了整個調查的經過，笑麵人又慢慢踱步到了萊文的麵前，伸手摸著下巴，像是在思考著什麽。
沉默了好一會兒，笑麵人突然轉過身，用冰冷的語氣問道：“你是不是還有什麽沒有告訴我的？”
“我知道的都已經說了，你還要我說什麽！”
“尤比烏斯大公藏到哪兒去了？”
“啊？”
“別跟我裝糊塗，尤比烏斯大公同樣是‘聖水’事件的參與者，就算總部沒有定他的罪，你們也一定會監視他的動向才對。可是現在他竟然從城裏失蹤了，就如同人間蒸發了一般，是不是你們把他藏到哪兒去了？”
“我，我也不知道啊！總部已經對這件事做了解釋，我躲他都來不及，怎麽會藏匿他呢！如果不是安潔莉婭讓我追查他的行蹤，我根本就不想再管這件事了！”
“這樣說來，希德萊利斯家族的人和大公的失蹤無關了？”
“大公這樣的人，連自己的親人都可以利用，希德萊利斯家族的人為了名聲著想，巴不得和大公劃清界限。而且現在總部已經對事件下了定論，就算藏匿大公，對公爵家族也毫無意義。”
笑麵人沉吟半晌，緩慢地點了點頭，隨即又坐回了椅子上翹起了腿。
“真是出乎我的意料，沒想到這件事會把鳳凰帝國也牽扯進來，而且還有一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白衣人，哼，哼哼哼，真是有意思，萊文，這樣聽下來，你倒還真是挺不容易的。”
“你還有什麽想問的嗎？”
“啊，已經沒有什麽了。”
笑麵人交叉雙手悠閑地靠在椅子上，看著笑麵人並沒有放掉自己的意思，萊文頓時變得驚慌了起來。
“求求你放過我吧，我把知道的都已經告訴給你了，你還要我怎樣。”
“嗬嗬嗬，不要著急嘛，你老是這麽沉不住氣，所以才遲遲晉升不上去啊。”
笑麵人的話讓萊文的心裏突然“咯噔”了一下，他再次仔細打量了笑麵人一陣，一種違和感開始在萊文心裏逐漸升起。
從進門開始，笑麵人所說的許多話或多或少都有著一些讓萊文感到奇怪的地方，就仿佛像是……
“啊，對了對了，我今天向你問了這麽多問題，為了表示感謝，我就允許你問我一個問題好了。”
“不不，放我離開就好了，我不想問……”
“別這麽說嘛，你一定有個非常想知道的問題才對。比如，我的麵具之下隱藏的臉，究竟是什麽樣子呢？”
笑麵人意味深長的話讓萊文一愣，隨即心裏飛速升起了不祥的預感，以至於渾身開始發生劇烈的顫抖。
對於笑麵人而言，那張臉是必須要保守的秘密，可是現在，笑麵人竟然願意把這個秘密揭示在萊文的麵前，也就代表著，萊文對於笑麵人而言，已經算是個死人了。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萊文一邊掙紮著一邊大喊出聲， 笑麵人伸手把麵具取下，萊文連忙閉上雙眼埋下腦袋。
“求求你不要這麽做，我不會說的，今天的事我不會告訴任何人，我沒有看見你的樣子，我也不知道你是誰，所以求求你了，就這樣放過我吧！”
“嘻嘻，別閉著眼啊，這樣你可就看不見我了啊。”
笑麵人伸手鉗製住萊文搖晃的腦袋，用力掰開了他緊閉的眼皮，當萊文看見那張臉的一刹那，整個人像是看見了這個世界上最恐怖的事物一般，變得僵硬了起來。
“你，你，竟然，竟然會……”
“好久不見，萊文閣下。”
“原來是你！原來是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知為何，在知道笑麵人身份的那一刹那，萊文突然發出了自己都無法理解的大笑聲。
在這一刻，所有的情緒如洶湧的洪水般在萊文的大腦裏泛濫開來。
那或許就是來自於絕望的自嘲吧。
在笑聲中，萊文的精神終於徹底崩潰掉了。
地麵那張笑臉麵具，在燈光的照射下閃耀著詭異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