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笑麵人!”

眾人一片嘩然從椅子上紛紛站起,達裏安瞪大了眼睛凝視著畫麵上那張笑臉麵具,感到冰冷刺骨的寒氣在全身瞬間擴散了開來。

不可能,明明都已經被席蕾婭斬下了頭顱,葬身於爆炸之中了,他怎麽可能還能活下來?

達裏安難以置信地看向身邊的瀾,發現瀾的臉上同樣也是帶著無法理解的表情。正在驚愕間,突然那玩世不恭的聲音從影像裏響了起來。

“各位福音機關的朋友,這幾天你們為了尋找萊文大人的下落一定忙壞了吧。其實呢,萊文大人是到我這裏做客來了,這樣,我現在就讓萊文大人給大家打個招呼。”

笑麵人轉了個身,邁著誇張的步伐走出了眾人的視線之外,房間突然黑了下來,待到重新亮起,萊文赫然出現在了眾人的眼前。他被牢牢地綁在椅子上,眼睛裏流露著惶恐和不安,一根被血染紅的粗繩勒住了他的嘴,讓他隻能發出毫無意義的“嗚嗚”聲。

“來吧,來吧萊文大人,現在正在錄像呢,有什麽話想對你的同事們說啊?”

笑麵人走到萊文的背後,伸手把勒住萊文嘴巴的繩子給稍稍鬆開。萊文眼睛一亮,頓時用上所有力氣發出歇斯底裏的大吼。

“吧——哦——嗒——啊——啊……”

看著萊文長大嘴巴奮力嘶嚎的模樣,所有人都露出了驚訝和痛心的神情,因為萊文張開的嘴巴裏,隻能看見斷了大半截的舌頭,以至於萊文隻能發出這些毫無意義的單詞。

“好了好了,真是的,看我這記性,你現在這個樣子,已經不方便說話了嘛,抱歉抱歉,難為你了。”

笑麵人重新收緊繩子勒住萊文的嘴,隨即從懷中摸出了一把鋒利的匕首,拿在手中把玩了起來。

“萊文大人,你為福音機關工作了這麽多年,我想問問你,你對於腓烈是怎麽看的?對於福音機關是怎麽看的?”

笑麵人伸出匕首在萊文的臉上反複擦拭,萊文額頭滲出了汗水,閉著眼睛把頭埋下。

“腓烈竊取了大遺跡的秘密,然後把整個福音機關都掌控在手裏。他利用福音機關,利用惡魔,建立起了他的獨裁統治,你們都以為他是救世主,可事實上,你們又了解他多少呢?你們這些愚蠢的家夥難道真的以為,腓烈能夠把你們從惡魔的襲擊中拯救出來嗎?”

笑麵人突然提起了萊文的腦袋,把匕首架在了萊文的脖子上。

“睜大眼睛好好看看吧,你們已經沒有任何希望了,隻要我願意,隨時都可以像今天這樣,取走你們任何人的性命。我要當著你們所有人的麵,殺掉你們敬愛的支部長,而這也僅僅是一個開始。你們所在的這個城市,從今天開始將成為我宏偉計劃的祭品。我會一步步把你們所有人拖入深淵,而你們,最後都隻會在絕望之中哀歎自己的無力!”

“嗚嗚嗚嗚嗚!!!!”

感受到死亡將至,萊文瞪大了驚恐的雙眼發出一聲聲悲鳴,他瘋狂地扭動著身軀,淚水從眼角沿著臉頰流下。笑麵人按住萊文的腦袋,手快速一抹,萊文的脖子頓時血如泉湧,渾身開始劇烈地抽搐。漸漸的,萊文的身軀失去了力氣,他慢慢垂下腦袋咽下了最後一口氣,整張臉因為痛苦和不甘而變得扭曲駭人。

“哈哈哈哈,我給你們準備的序幕還滿意嗎?接下來還有更多精彩的節目,睜大你們的眼睛,然後好好計算自己所剩無幾的時間吧,哈哈哈哈哈。”

在笑麵人的狂笑聲中,影像結束了。會議廳陷入了沉默之中,不少人捂住嘴巴流下淚水,頹然地癱倒在座位上。

福音機關的支部長竟然被綁架然後殺掉了,而且這種從未發生過的慘劇更是血淋淋地展現在眾人眼前,帶來的震驚和悲痛自然是難以承受。

“可惡!”

雅博憤怒地伸出拳頭錘在了桌上,好些和萊文有交情的幹部終於忍不住痛哭出聲。

“為什麽,為什麽支部長會遭遇這樣的事!”

“支部長的家人也失蹤了,難道,難道說……”

雅博歎了口氣,用低沉的聲音說道:“嗯,既然支部長被笑麵人殺害了,那麽他的家人很大可能也遭受了笑麵人的毒手。”

會議室的氣氛變得越來越凝重,甚至連安潔莉婭的臉色也變得有些蒼白,想到同樣失蹤的尤比烏斯大公,頓時讓安潔莉婭現在感到無比擔憂。見安潔莉婭有些坐立不安,達裏安連忙埋頭小聲說道:“不要擔心,大公一定沒事的。”

安潔莉婭看了達裏安一眼,咬著嘴唇把腦袋側向一邊,達裏安正想再說些什麽,突然身旁傳來了質問的聲音。

“達裏安,麗絲莉特,你們不是說笑麵人已經死了嗎!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啊!”

看著眾人紛紛投來的目光,達裏安咬了咬牙,捏緊了拳頭說道:“席蕾婭在我麵前親手斬下了他的頭顱,這是千真萬確的。”

“那你說說看為什麽他會出現在影像裏?你現在就給我解釋一下!”

“不要激動!”

雅博重重地敲了敲桌子,在他充滿威嚴的注視下,幹部們總算是安靜了下來。

“我知道大家現在心裏很難受,但如果因此而自亂陣腳,那就正好中了敵人的下懷。達裏安和麗絲莉特所參加的那次任務,殺掉笑麵人的是席蕾婭大人,難道說,你們是想質疑第二使徒的報告嗎?”

“既然笑麵人已經被殺掉了,那麽出現在畫麵裏的又是誰?”

雅博沉思了一會兒,抬起頭嚴肅地說道:“我們並不知道笑麵人那張麵具之下的真實身份,他或許是一個人,也或許是一個團體,所以出現在影像中的這個人,還不能證實究竟是不是當初那個笑麵人。”

麗絲莉特點了點頭,站起身補充說道:“關於笑麵人的情報,我們還有許多無法解釋的地方。他可以控製植入有惡魔細胞的人為他所用,當初任務中,我們就遇到了好幾個偽裝成他的傀儡。而且他自己的身體也和惡魔無異,就算受了重傷,也能馬上痊愈,所以不能把他和常人相提並論。”

“怎,怎麽會這樣……”

“難道說,他是不死身嗎?”

“如果他再像以前一樣,從孔裏召喚出惡魔,我們整個城市該如何是好?”

在七嘴八舌的議論中,絕望漸漸如同瘟疫一般蔓延在了每個幹部的臉上。

上一次惡魔的襲擊仍然曆曆在目,如果再來一次這樣的事,對這個城市的人們而言實在是太過於殘酷了。

可上天似乎並不打算給在場的人們有喘息之機,正在此時,又是一名男子推開會議室的門,上氣不接下氣地衝了進來。

“報告,醫院遭到襲擊,請求我們立即支援!”

……

當雅博率領眾人趕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晚了一步,住院大樓被打出了好幾個冒著硝煙的大洞,四處都有打鬥過的痕跡,可以看見許多斷裂的樹木和破碎的石塊。道路兩側站滿了慌亂的人群和維持秩序的衛兵,不時有人抬著傷者急急忙忙在人群中穿行。

“快,派兩隊人去幫助他們維持秩序!再去兩隊前往住院大樓看看有沒有傷員!”

雅博揮著手大聲指揮著,達裏安看了看冒煙的住院大樓,心急如焚地對著雅博說道:“蒂娜住在損壞的那一層,我去看看她的情況。”

“等等……”

安潔莉婭剛想叫住達裏安,卻看見他拉著瀾已經衝進了人群之中,安潔莉婭氣得跺了跺腳,轉頭對著雅博說道:“我去跟著那笨蛋看看。”

“好,你們多加小心。”

雅博點了點頭,安潔莉婭隨即提著劍快步離開了。

麗絲莉特冰冷地看了一眼安潔莉婭離開的背影,轉回頭卻迎上了雅博的目光。

“如果擔心的話,你也去看看吧。”

“不用了。”

麗絲莉特搖著頭淡淡一笑,雅博正想再說幾句,突然聽見遠處傳來了呼喊聲。

“雅博大人,你們總算趕來了!”

一名全副武裝的金發男人揮著手從人群中跑了過來,他叫德裏克·阿莫爾,是負責這一片區治安的警備隊長。德裏克已經幹這工作有快十個年頭了,本身擁有非常強大的實力,所管轄的這一片區也從來沒有發生過什麽大事。可現在的德裏克,衣服已經變得破破爛爛,渾身上下都有擦傷的痕跡,額頭上還滲著血,雅博立刻就感到了事態的嚴重性或許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兩人互相敬了軍禮,雅博立刻便沉聲問道:“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一直住在重症病房的那五個人突然醒了過來,隨即就像瘋了一樣在醫院裏大肆破壞,死傷了不少人,連我的隊員也傷了十幾個。”

“你的警備隊是城裏最優秀的隊伍之一,那五個人怎麽會有這麽強的戰鬥力?”

德裏克沮喪地搖了搖頭,臉上浮出了一絲苦笑。

“別提了,那五人不知道哪來的力量,我們連B級惡魔都不怕,卻在他們身上栽了跟頭。他們的力量非比尋常,恐怕比起諸位賢者候補也不相上下吧。”

聽了這話,雅博的眉毛頓時擰到了一塊兒。

“他們五人之中隻有尤朵拉擁有80%的雷元素契合度,其餘人隻是在平均數值上下,而且現在也沒有‘聖水’的增幅,怎麽可能會有這樣的實力?”

“我們也不清楚,但他們五個那種瘋狂的樣子,看起來完全不像是正常人。”

“那五個人現在去哪兒了?”

“真是慚愧,我們沒有攔下他們,現在他們全部逃進城裏去了,我已經讓警備隊裏最厲害的隊員追了出去,但光靠他們還不夠,還需要盡快增派人手。”

眾人頓時一驚,麗絲莉特連忙按住雅博的肩膀焦急地說道:“必須要趕快找到他們,否則城市裏就危險了。”

雅博點了點頭,轉身凝視著在場所有幹部。

“在場的諸位都是我的前輩,但現在形勢危急,我需要諸位能聽從我的指揮。”

幹部們互相看了一眼,隨即朝著雅博一齊說道:“你是賢者,我們聽候你的調遣。”

“謝謝。”雅博深吸了一口氣,打開領口的微型擴音器,朝著所有人大聲喊道,“現在由我來雅博·阿萊克西斯負責指揮,請大家聽從我的命令。”

安潔莉婭撥開人流,好不容易擠進住院大樓,一股燒焦的味道頓時撲鼻而來。安潔莉婭皺著眉頭捂住口鼻,卻看見達裏安已經穿過大廳衝上了樓梯。

“喂,你這個笨蛋給我站住!”

雖然安潔莉婭喊得足夠大聲,可是達裏安並沒有停下腳步,身影瞬間消失在了樓梯間。安潔莉婭氣急敗壞地跟了上去,一路衝到四樓,迎麵而來的正是濃煙密布,灑滿碎石的走廊,還有不少沒有熄滅的餘燼在四處燃燒著。

地麵大量的血跡讓安潔莉婭心裏一緊,她順著血跡看向頭頂被轟出的缺口,一具隻剩半截的屍體正掛在斷壁邊緣。

究竟這裏之前發生了什麽?

安潔莉婭心裏的怒氣漸漸轉化為了擔憂,她快步走到拐角,看見達裏安背著蒂娜,和幾名醫護人員迎麵走了過來。

“安潔莉婭,你跟過來了嗎?”

達裏安停在了安潔莉婭麵前,背上的蒂娜不知為何看上去有些虛弱,蒼白的臉上流淌著冷汗,似乎身體不太舒服。

“安潔莉婭學姐。”

聽著蒂娜有氣無力的聲音,安潔莉婭皺緊了眉頭低聲問道:“這裏發生了什麽事?”

蒂娜咬著嘴唇,眼睛裏頓時泛起了淚花。

“尤朵拉她,她突然醒了過來,我已經試圖阻止她了,可是她還是……嗚……”

見蒂娜哭了起來,安潔莉婭有些難以置信地睜大眼睛。

“難道說,這裏被打穿的大洞是她做的嗎?”

“不,不止是她。”一名護士心有餘悸地搶著說道,“住在重症監護室的五人突然間醒了過來,隨即像是發狂了一般朝著身旁的所有人發起了攻擊。他們的力量非比尋常,我們用盡全力也攔不住……”

“為什麽會這樣?‘聖水’的副作用應該早就過了才對啊?”

麵對安潔莉婭的疑惑,蒂娜仿佛像是想起了一件極其可怕的事情一般,整個身體都開始不由自主地顫抖了起來。

“我開始的時候感到腦袋裏似乎有什麽聲音突然響起,情緒隨即變得十分暴躁,這種感覺跟我以前喝下‘聖水’時一模一樣。我用了好幾分鍾才平靜了下來,然後就聽見了病房外傳來的爆炸聲。如果我猜的沒錯,尤朵拉之所以會發狂,應該和這個聲音有關。”

“你還記得那個聲音嗎?”

“不,不記得了,聽上去就像某種無意義的訊號一樣……我就算捂住耳朵,也能聽見那刺耳的聲音。我,我們到底怎麽了,尤朵拉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蒂娜捂著臉痛哭出聲,達裏安和安潔莉婭交換了一下眼神,對著蒂娜柔聲說道:“已經沒事了,我們先下去吧,這裏不安全。”

蒂娜吸著鼻子點了點頭,一行人沉默地走出了住院大樓。看見達裏安和安潔莉婭回來,雅博立刻便迎了上去。

“上麵的情況怎樣?還有沒撤出來的人嗎?”

“蒂娜是最後一個,已經沒有人了。”

達裏安一邊說著一邊把蒂娜交到醫護人員手中,安潔莉婭看了看混亂的四周,對著雅博小聲說道:“住在重症病房的五個人發狂逃走了,我們必須馬上把他們全部抓回來。”

“嗯,我已經發布了緊急戒嚴令,人員也已經基本分配好了,我馬上講一下具體的行動方針。”

“請等一等,這次的事件讓我們也加入吧。”

雅博順著突然傳來的聲音轉過頭,看見鳳凰帝國的鳳天翎和鳳星蘭帶著十幾個隨從出現在了麵前。

鳳天翎等人的到來,讓雅博緊繃的臉也稍微舒緩了一些,他握住鳳天翎的手,微笑著說道:“真是過意不去,不過有你們幫忙實在是太好了。”

“不用見外,雖然國家不同,但我們都是福音機關的同事。大致情況我們已經了解了,我和我的人現在都會聽從你的調遣。”

“謝謝,那麽接下來請仔細聽我說……”

除了留下看守醫院的人之外,剩下所有人被分為了十個小隊。經過一番準備之後,大家開始陸陸續續從醫院離開,告別了安潔莉婭和雅博之後,達裏安剛準備動身,坐在地上休息的蒂娜突然站了起來。

“我,我也要去。”

看著蒂娜搖搖晃晃的身體,達裏安連忙衝上去把蒂娜扶住。

“你的身體還需要靜養,快點坐下!”

“可,可是,尤朵拉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沒法放著她不管!”

正在達裏安感到為難的時候,麗絲莉特突然從一旁走了過來,伸手按住了蒂娜的肩膀。

“你看看你,連站著都這麽困難了,怎麽能夠跟我們一起去呢。”

“我還可以堅持,所以……”

“我向你發誓,一定會把尤朵拉好好帶回來的,所以你就在這裏好好修養吧,好嗎?”

麗絲莉特朝著蒂娜露出令人安心的微笑,蒂娜躊躇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不再堅持,深深地埋下了頭大聲說道:“達裏安前輩,麗絲莉特副會長,尤朵拉就拜托你們了,請一定要把她帶回來。”

達裏安和麗絲莉特一齊點頭答應,幾名醫護人員扶著蒂娜慢慢遠去了。而與此同時,笑容已經從麗絲莉特的臉上消失不見。

“謝……”

達裏安還沒來得及表達謝意,麗絲莉特就已冷漠地轉過身從達裏安身旁離開,眼神沒有在達裏安的身上多停留哪怕一秒鍾。

看著那個即將離去的身影,達裏安的臉色頓時變得無比黯淡,一股難以抑製的衝動突然湧上心頭。

“麗……”

達裏安忍不住朝著麗絲莉特的背影伸出手,可馬上又對自己的行為感到生氣和後悔。

明明是自己下的決定,明明就發誓不要再去打擾麗絲莉特,為什麽還要出聲叫住她?

達裏安痛恨著自己的軟弱,把手給放了下來。但就在這個時候,麗絲莉特不知為何竟然停下了腳步。

“你有什麽話想說嗎?”

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聲音傳了過來,達裏安瞪大眼睛,胸中奔騰的情感差點就決堤了。他咬緊了牙齒,胸口開始劇烈地起伏,緊握的雙拳也大幅度顫抖了起來。

自己不是一直在為那天的決定而後悔嗎?說吧,告訴麗絲莉特,自己之前所說的都是謊話,自己的心意一直都沒有變過,哪怕現在也依然……

“那五個人失去了理智,力量也異於常人,你要多加小心。”

“……,謝謝,不用操心。”

甩下這句冰冷的話,麗絲莉特頭也不回重新邁開了腳步。

等到麗絲莉特徹底從視線中消失,達裏安終於鬆開了已經捏得通紅的拳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