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北璿不能不給,不給的話,這些人就要被帶走了。

體弱多病的老人可能根本等不到被關進監獄,就會死在警察署裏。

繈褓中的嬰兒隻能跟著母親一起去監獄裏等死,而女人們肯定會麵臨更大的惡意。

瓦渣市就像是開在蠻荒中的一朵花,看似美豔,吸引了許多遊客前來參觀,其實剝開最外層的花瓣,內裏全都是毒。

已經爛到骨子裏了。

季北璿第一次感受到了無能為力。

她已經不是那個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禦獸宗師了,她沒有整個宗門的資源供她調配,也沒有大師兄二師姐替她處理那些煩人的瑣事,更沒有師父永遠堅定的站在她身旁的寵溺……

她隻有一個人了。

手環滴滴滴的響著,她知道是風琰在給她發消息,八成又是在催她離開,別在這裏浪費太多的時間。

她不太想看。

小喜一直都是跟在主人的,直播間的觀眾已經開始罵罵咧咧了。

【艸,看得我拳頭都硬了,尼瑪沒人能管管他們了嗎?】

【氣死,瓦渣市有毒吧?我去旅遊的時候,感覺警察態度蠻好的啊,東西丟了都給我找回來了】

【那是因為你沒去貧民窟,那裏亂的一批,這綜藝絕對沒誇張】

【抱抱璿寶,璿寶好委屈啊,感覺都要氣哭了】

【媽媽粉的濾鏡有幾百米厚吧,璿姐會哭嗎?璿姐隻會打到你哭!】

季北璿從口袋裏摸出了一包糖丸,扔給了光頭。

“全部的解藥,你最好遵守承諾,不然我能下毒一次,就能下第二次!”

光頭小心翼翼的把“解藥”倒了出來,仔仔細細的數了一遍,加上他吃掉的那顆,口袋裏放著的那顆,總共是一百顆,足足夠他中毒兩次了。

季北璿冷冷的說:“我的毒都是單品,下次就不是這個品種了。”

光頭最主要的目的是阻止鐵路施工,至於殺人,那隻是為了爽一把而已,少搞死幾個老弱病殘也無所謂。

他把“解藥”小心翼翼的收起來,衝著季北璿拱拱手:

“神女果然大氣,我也不是小氣的人,歡迎神女隨時去波林集團做客,我一定熱情招待。”

季北璿懶得跟他說這些場麵話,她把躺在地上的項目負責人扶了起來,心裏特別的愧疚。

她還是沒能把這些人救下來。

項目負責人是個幹瘦的老頭,他滿臉惶恐,急切的解釋道:

“神女這是說的什麽話,您能來,我們就已經很感激了,要不是您幫忙,他們早就被打死了。”

負責人抹了一把眼淚,“都是我的錯,我不該帶他們出來修鐵路的,更不該去找警察,是我害了他們啊!我應該去找公使大人的,說不定能有轉機,對對對,我現在就去找公使大人……”

負責人念叨著“公使大人”,連身上的傷都顧不得了,騎上他破舊的小電驢就要去找人。

治安隊長已經把工人們全都塞進警車裏了,他覺得這個瘦老頭瘋了,找誰都沒用,就算巫成來了,也不能妨礙警察署的正常辦案。

這個案子注定是鐵案,是死還是扔進監獄裏幹苦力,都是波林集團一句話的事情。

塵土飛揚的小路上,一輛低調的黑色轎車緩緩開來。

季北璿遠遠的看到,車頭上插著一麵華國旗幟,很小很小,卻是一片灰暗中最明亮的色彩。

這就是項目負責人說的“公使大人”?是華國大使館的人吧?華國大使館還管X國修鐵路的事情?

這專業不對口吧?

季北璿腦子裏冒出了無數個問號,旁邊的卡娜更是一臉懵。

手環還在震動著,季北璿終於看了一眼消息。

好家夥,已經刷了上百條了,季北璿一目十行的翻了一下。

風琰碎碎念的發了許多消息,要表達的意思卻很簡單,就是讓季北璿稍安勿躁,不要硬碰硬,他已經在想辦法了。

所以這個“公使大人”是風琰找來的?

季北璿緩緩打出了一個問號。

風琰秒懂,回道:

【也不算是我找來的,他本來就是要來的,我隻是催了他一下而已,別擔心,很快就解決了】

季北璿的心忽然就安定下來了,那股無力感消失了。

原來即使是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裏,依舊有人一直站在她背後,永遠堅定的站在她身邊,不管她想做什麽,都會無條件的支持她。

還會在她麵前裝出一副風輕雲淡的樣子,好像一切都很容易。

就像她的大師兄,前一秒還被上門討說法的修士搞得焦頭爛額,下一秒就能衝著她拍胸口,大言不慚地說師兄能搞定。

背地裏賠了多少笑臉,出了多少靈石靈器,那就隻有天知道了。

至於師父,總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別說她打進人家宗門,搶走了幾隻受傷的靈獸,就算天塌下來,師父都能頂著住!

她沒被師父師兄師姐們寵成無法無天的大魔頭,也是很不容易了。

往事翻湧,像是海浪一樣,一下下衝刷著季北璿的心房。

她其實並沒有表麵上的那麽堅強,她很想他們,很想很想。

手環滴滴滴響個不停,風琰又在碎碎念了,明明看著很高冷的一個人,其實嘴碎得很。

季北璿回了個“好”字。

或許,她可以像信任師父他們一樣,信任風琰。

黑色小橋車越來越近,車頭的小紅旗迎風而舞,像是一束絢爛的火焰。

項目負責人從小電驢上跳下來,撲到了車窗邊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

“是公使大人嗎?公使大人救救我們吧,警察要把工人們都帶走了,我們開不了工了……”

副駕駛的門打開了,年輕的秘書從車上下來,一身純黑的西服也掩蓋不住他滿臉的稚氣。

秘書手忙腳亂的把負責人扶起來,安撫道:“我們接到消息,立刻就趕過來了,您先起來,起來再說。”

沒等秘書拉開車門,後排的中年男人就已經出來了。

他穿著一身銀灰色的西裝,帶著一副細細的金絲框眼鏡,看起來儒雅隨和,就像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中年學者,沒有一丁點攻擊性。

男人走到了治安隊長麵前,衝著他伸出手,笑得和藹可親。

“隊長您好,我是卓君山,我想您應該聽說過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