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豪門大院是非多,她這次算是領教到了。

但凡有個什麽事兒,這府裏的人就能玩上好一陣兒。

她這邊正為著不用再聽那些聒噪的聲音而落下一口氣,那邊就見蘇瑾急急忙忙的從男人的住所裏跑出來。

直到見得他倆時才放慢了腳步,大鬆了口氣。

“王爺出去怎麽也不叫我一聲?”

“不過是在府中隨便走走,更何況有溟雨在,你擔心什麽?”

男人的聲音帶著幾分隨性,與之前在趙霖那裏的嚴厲簡直是天壤之別。

慕朝煙的耳朵動了動,一麵不忿他對趙霖的態度,一麵又在琢磨他口中的那個溟雨。

難道就是那天晚上把她攔回炎王寢室的那個人?

一口氣喘勻,蘇瑾就想從慕朝煙手中接過輪椅。

可是,步子才剛動一下,就看到他家王爺抬了抬手,示意不必。

蘇瑾微感詫異,就聽見他家王爺冰冷的聲音響起。

“還傻愣著做什麽,還不推本王回去。”

慕朝煙的腦子正轉著,被他這一聲兒給叫斷,不免重重的朝他噴了一鼻子濁氣。

行,你是大爺,你大爺!

真是搞不懂,明明專職推車工已經在麵前了,為什麽還要奴役她?

然而,心頭忿忿了一聲,手上還得幹活兒。

她可不想像趙霖一樣,忍受那股能把人給凍死的冷氣兒,盡管天氣已經變得更熱了。

慢悠悠的推著男人進了他屋,正拍拍手表示自己的活兒幹完了,男人卻突然跟一道進屋的蘇瑾說話。

“把門關上。”

慕朝煙的心一跳,見蘇瑾關了門後自己也是一臉懵逼狀的走回來站著,這才放鬆了些。

有第三個人在,好歹不是那麽尷尬。

正想著,男人又發話了。

“準備紙墨給她。”

她的身子快速的僵了一下,看著蘇瑾動作麻利的在案幾上鋪開紙筆,同時耳邊也響起了男人那猶如昆山玉碎般清鳴的聲音。

“把你昨日說的那幾味難得的藥材都寫下來吧。”

嘴角狠狠地抽搐了兩下,慕朝煙木著一張臉,冷哼了一聲。

“玉蟾神參、五行天芝、毒龍爪、幽冥藤,飄霜露……”

男人盯著她的眼眸微微的眯了一下,還不等她說完,就打斷了她。

“去寫下來!”

去寫下來……

寫下來……

慕朝煙的耳朵裏反反複複的就響著這麽一句話,木著的沒有表情的臉都快要撐不下去了。

“王爺不覺得寫出來容易讓人看到麽?還是這樣口頭說著比較安全吧。”

“你說的這些藥,本王從未曾聽過,你不寫出來,下麵的人又怎麽知道是哪幾個字?”

男人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著她,那眸色,仿佛一道能夠看透人靈魂的明鏡,直直的攝入她的心髒。

慕朝煙頂著這樣一道目光,整個腦袋都開始犯疼。

“你是寫不出來,還是不會寫?”

男人慢條斯理的開口,隻是這一次,聲音中多了幾分冰寒的銳氣。

慕朝煙整個心魂一震,頓時知曉了他的意思。

寫不出來和不會寫完全是兩碼事。

她今天要是寫不出來,隻怕是進門容易出門難。

且不說那個她肯定打不過的溟雨,就憑蘇瑾自己,她都不一定能夠打得過。

這個時候,不會寫字的尷尬比起小命兒來說,簡直是不值一提。

於是,曆來秉持隻做對自己最有利的選擇的慕朝煙還不猶豫的承認。

“我不會寫字。”

“啊?”

蘇瑾瞪大了眼睛,嘴巴也張的圓圓的,滿臉的不可置信。

男人眼眸中那雙黑如耀石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閃過一道微不可見的訝然。

“你不會寫字?”

蘇瑾蹬蹬蹬的從書案那頭跑到她身邊,圍著她轉了兩圈,依舊是滿臉訝異。

“你不會寫字,是怎麽學會醫術的?而且還會煉丹藥……”

慕朝煙瞪了瞪眼睛,幹咳一聲掩飾尷尬。

“這有什麽奇怪的?本小姐在宰相府飽受欺淩,不識字那是正常的。不過奈何我天賦異稟,生下來就是醫學天才,會點兒醫術,煉幾顆丹藥也不是什麽難事。”

她暗暗的感覺了一番自己麵上覆蓋這的輕紗,還好,沒掉。

蘇瑾的嘴長得大大的,滿臉懵逼。

“天賦異稟?本王怎麽聽說。當朝一品宰相的嫡長女是個天生的廢材,長到十九歲還什麽也不會……”

“那是本小姐藏拙藏得好!”

慕朝煙的眼眸瞪得老大,說話間中氣十足。

然而,與強硬無畏的外表相反的是,她的內心此刻滿含淚水。

能不能別提這事兒了,說藥啊,那些藥都是極其難找到的藥啊!

“你這拙藏得確實有點兒深,不僅騙過了宰相府上上下下那一百多號人,就連本王,也差一點兒被你騙過去了。”

男人的嘴角微微的勾起了一個小小的弧度,似笑非笑,一句話說得慕朝煙竟有了幾分心虛。

什麽叫他差一點兒也被她騙了?

她騙他什麽了?

目光在男人臉上瞟了許久也沒有看出個確切的意思來,慕朝煙幹脆就放棄了。

反正自己手中還握著他的兩個承諾,也不怕他什麽。

不過,想起這承諾二字來,腦子裏竟不自覺地響起他方才在趙霖那說的那句話。

“有了本王的承諾還不夠,又要別人答應你什麽?”

之前尚還在埋怨他罰趙霖,根本就沒在意他這句話,此刻想起來,不免有點兒想入非非。

她怎麽從這話中聽出來了那麽幾分酸味兒呢?

一定是她理解的方式不對!

慕朝煙甩了甩腦袋,終於讓自己清醒過來。

然而,一清醒過來就對上男人那張似笑非笑的臉,頓時就惱了!

“笑什麽笑,不認識字很好笑麽?本小姐就算是不認識字,也能幫你治腿,有什麽好笑的。你有本事倒是找一個識字兒的來給你治腿啊,本小姐還不奉陪了呢!”

男人的眸色變了變,卻沒有表現出任何不高興的神色。

這樣子的慕朝煙,之前倒是沒有見過。

似笑非笑忽而就轉變成了一抹淺淡的笑意。

“你已經不是小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