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八,漢武帝在承明殿召見了主父偃,吩咐道:“你來幫朕統計下,看看哪些諸侯王還沒有提交分封名單。”

主父偃細致的統計了下,沒有提交分封名單的大多數是年紀較輕的,比如齊王和趙王,年紀較大的隻有燕王、衡山王和淮南王。

這些人的數量並不多,卻是諸侯王中最有實力、轄地麵積也最大的。推恩令成功與否,主要就是看這些人了。

漢武帝歎息道:“看來,也不是所有人都識相啊。”

主父偃胸有成竹道:“陛下無需擔憂,這些人隻是在觀望。日後隻要收拾了一個,其他的都會老老實實聽話。”

“如今的諸侯王,不是朕的叔伯,就是朕的兄弟,朕何忍走到那一步呢?”漢武帝莫名的有些傷感。

“為了天下蒼生計,陛下必須徹底解決後患,絕不能讓後代再出現七國之亂。”

漢武帝聞言,一改頹廢之色,堅定道:“你說得沒錯。文皇帝時叛亂不斷,先帝時有七國之亂,到了朕手裏,一切都該結束了。”

“臣堅信,隻要這一代的諸侯王全部凋零,最少有一半的土地將回到朝廷手中。”

二月中旬,伊稚斜再度出兵襲擊上穀和漁陽,殺掠吏民一千餘人。當他準備擴大戰果,繼續深入時,李廣及時趕到了。

看到李廣將旗的那一刻,伊稚斜有些吃驚:“這個人竟然還能一戰?”他不想就此撤退,下令迎戰。

李廣更不會示弱,立即率領最精銳的一千餘人衝鋒陷陣,瞬間斬殺數百,等到伊稚斜反應過來時,他又轉身撤退。

伊稚斜吃了個大虧,本欲追擊,忽然想起李廣最擅長的就是誘敵之計,這一次可能又是故技重施。

此番入侵,伊稚斜隻帶了一萬餘人,並沒有把握一舉擊潰李廣。想到這裏,他恨恨道:“李廣,等我下次再來收拾你!”無奈退兵。

然而,當他準備撤退時,李廣再度追來,竟有一萬騎兵。形勢逆轉之下,伊稚斜不敢接戰,倉皇撤退。撤離戰場後,他不由得歎息道:“此等人物,還要活到幾時呢?”

自此以後,伊稚斜再也不敢主動攻擊李廣的轄區,上穀和漁陽終於安定了幾年。

對於匈奴的此次進犯,漢武帝在意料之中。畢竟,如今的漢朝與匈奴之間已徹底決裂,在一方沒有服軟之前,是不可能就此收手的。

二月二十六,漢武帝在宣室召集衛青和李息商議軍事。先簡單介紹了一下情況,漢武帝道:“上穀和漁陽的局麵暫時穩住了,對於下一步,你們有什麽計劃?”

衛青沉吟道:“按理說,從雁門出擊是最好的選擇,隻是匈奴人會早有所備,除非繼續深入,不然很難重創匈奴人。”

漢武帝站起身,沉聲道:“這一次,咱們幹一票的,從雲中往西,進攻河南地。”

李息心中一驚,忍不住道:“陛下是想奪取河南地嗎?”

漢武帝點頭道:“正有此意。如果咱們繼續從雁門出擊,將又是一場捉迷藏,很難傷到匈奴人的根本。河南地則不同,那是他們最肥沃的牧場,如果能奪取河南地,對他們將是沉重的打擊,元氣大傷。”

衛青眸光一閃:“陛下果然是大氣魄,河南地水土豐饒,對於匈奴人來說至關重要,如果能奪取此地,戰略價值不亞於斬殺數萬匈奴人。”

“從今以後,我們要轉變戰略,不僅要打敗匈奴人,還要壓縮他們的生存空間。占領河南地後,重修長城和塞口,讓那裏重新納入我漢朝疆土。”漢武帝堅定道。

秦朝滅亡後,匈奴人突入長城要塞,奪取了河南地。漢武帝想通過此舉向匈奴人表明,秦朝失去的,漢朝要一分一厘的奪回來。

商議已定,三月初二,衛青和李息率領兩萬騎兵悄無聲息的抵達雲中。匈奴人的注意力始終集中在雁門和代郡,對雲中的行動毫無所覺。

抵達雲中後,衛青和李息稍作休整,沿著長城要塞一路向西,從背後襲擊定居在此地的白羊和樓煩部落。毫無防備之下,白羊和樓煩部落潰不成軍,被衛青殺了個大敗。

此戰中,衛青麾下的兩大校尉蘇建和張次公再次立下大功,斬殺俘虜匈奴數千人。白羊王和樓煩王僥幸逃脫,河南地就此落入漢朝之手。

除此之外,衛青還一舉繳獲牛羊數百萬頭,這是前所未有的大收獲。以前,都是匈奴人搶漢人的,今日卻倒過來了,一血數十年之恥。

衛青一麵派人占據長城要塞,防止匈奴人反撲,一麵派人向朝廷告捷,請求下一步的行動安排。

得到捷報,漢武帝大喜過望,當即下詔封衛青為長平侯,蘇建為平陵侯,張次公為岸頭侯。李息作為衛青的司馬,沒有親臨前線,未獲封賞。

掃清了河南地的障礙後,漢武帝讓衛青先行返回,留下一半兵馬給李息,命他修葺長城,和五原、雲中的長城相連,構築長城邊塞。

河南地被奪,對於軍臣單於是個莫大的打擊,一氣之下,他竟病倒了。軍臣單於病倒,匈奴高層暗流洶湧,繼承人問題進一步激化。

繼位之初,軍臣單於就奉行和漢朝和親的國策,後在中行說的慫恿下,幾次和漢朝起衝突,但並沒有破壞和親大局,武都公主遠嫁匈奴就是雙方博弈的產物。

然而,匈奴內部並非所有人都和軍臣單於一樣,還有相當一部分人主張對漢朝強硬,以他的弟弟伊稚斜為首。最近幾年的行動,也大多出自伊稚斜的主張。

武都公主嫁給軍臣單於後,為他生了一個兒子,是為於單。如今,於單已經二十四歲。盡管他本人並沒有明顯的親漢傾向,但很多人對他的漢朝血脈心懷不安。

經曆了幾次挫折後,軍臣單於逐漸意識到了漢朝的強大,有意立於單為大單於,希望能夠緩解與漢朝的矛盾。

軍臣單於病重,匈奴高層無暇顧及和漢朝爭霸,將注意力轉移到了繼承人問題上。

半年時間裏,漢朝兩次出兵,雖然占了不少便宜,但也需要休整。心照不宣之下,雙方暫時進入了停戰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