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元禮率領三千將士簇擁著皇上勉強行走了一程,來到了扶風境內(今陝西省寶雞市)。玄宗下令入住鳳儀宮休息片刻。
高力士扶皇上下馬,獻上飯菜。可是玄宗搖頭垂淚,茶飯不思,口裏一直呼喊著:“愛妃,愛妃,是朕無能。咳,空做一朝天子,竟成千古忍人。”
有一個名叫郭從謹的扶風老人,他聽說皇上西巡,暫時駐在鳳儀宮,就煮了一碗麥飯,獻給皇上,表示自己的敬心。郭從謹來到鳳儀門口,對高力士說:“公公,麻煩你轉奏一聲,草民郭從謹特來獻飯。”
郭從謹跟著高力士來到鳳儀宮,參見皇上說:“草民郭從謹參加皇上。”玄宗拉起老人親切地問:“老漢,你是哪裏人呀?”
“老漢自小生活在扶風,如今已經六十歲了。托天子洪福,年年風調雨順,豐衣足食。如今聽說安祿山造反,皇上暫遷四川途徑扶風,百姓無比榮幸。老漢煮了一碗麥飯,獻給皇上聊表寸心,望皇上不嫌棄老漢的麥飯。”
“高力士把麥飯呈過來,讓朕嚐嚐。”皇上端起麥飯,嚐了一口覺得無法下咽,可是又不能傷害老漢的誠心,言不由衷地說:“真香的飯呀,朕生活在深宮之中,從來沒有吃過如此的飯菜。”
玄宗看著碗裏的飯,眼裏又湧出了淚水,想從前在皇宮之中,每天都是饌玉炊金,宴席之上珍羞百味,還覺得不合口味,如今卻落到用麥飯充饑,飯中有麥子有麩皮,如何能咽下呢?玄宗隨便吃了幾口將碗放下。
郭從謹問皇上:“皇上,你可知今天的災難都是因誰惹起的?”
玄宗問:“是因誰引起的呢?”
郭從謹叩頭道:“如果皇上赦草民無罪,草民願意冒死進諫。”
玄宗再次扶起老漢說:“老漢,你直說無妨,朕赦你無罪。”
郭從謹便大聲說:“皇上今天的災難都是因為楊國忠呀。楊國忠仗著自己是皇親國戚,貪汙受賄、買賣官爵、欺壓百姓。他和安祿山結怨多年,最終導致安祿山兵起漁陽。”
玄宗長歎道:“我哪裏能料到楊國忠為了自己專權,竟然逼迫安祿山造反呀?”
郭從謹繼續說:“安祿山包藏禍心,麵有反相,天下百姓都知道他的企圖呀。去年有人向皇上上書,狀告安祿山有逆反之心,陛下不追查安祿山,反而將狀告之人誅殺。皇上的做法堵塞了群臣進諫的道路。”
玄宗後悔不已,大哭說:“這都是朕用人不明呀,才導致了今天的局麵。仔細想想,作為一國之君理應明察暗訪,耳聰目明。朕記得姚崇、宋璟當宰相時,屢次直言進諫,天下百姓的生活狀況,就好比在朕的眼前。不料姚崇、宋璟去世之後,滿朝大臣隻知道貪圖榮華富貴。郭從謹呀,他們還不如你這個村野老漢心懷忠心,敢於直指逆賊奸相。”
郭從謹說:“如果不是皇上出巡到這裏,草民哪裏有機會看見龍顏呀。皇上您歇息龍體,草民告退了。”
高力士送出老漢,玄宗感歎說:“老漢滿頭白發一片忠心呀。”
鳳儀宮外麵來了一位成都使臣,他奉成都節度使的命令押送十萬匹春彩到長安。聽說皇上禦駕扶風,前來進貢。使臣對高力士說:“麻煩公公啟奏皇上,成都使臣特來進貢春彩。”
高力士出來回話說:“皇上有旨,春彩收下,使臣可以回去了。”
玄宗看著十萬匹春彩,心想愛妃都已離去,要這春彩還有什麽用呢?於是便命令高力士宣召三千將士宮外候旨。
高力士在外麵大聲喊:“眾將士聽令,皇上宣召大家有話要說。”
頃刻,三千將士集合在宮門口,陳元禮將軍問:“不知皇上召集將士有什麽吩咐?”
玄宗對眾將士說:“為了躲避戰爭,大家告別鄉親妻老,隨朕風餐露宿來到這裏。如今奸相已經除掉,讓朕與子孫慢慢地捱到四川吧。你們各自回家,不要再陪朕跋山涉水,忍受饑餓勞累。高力士,你把使臣進貢的春彩分發給眾位將士,作為盤纏。”
眾將士聽了皇上的話都大哭說:“臣等聽了皇上的話心如刀割,自古養軍千日,用在一時,我們沒有能力擊退叛軍,使皇上蒙受不幸。如今,隻要活著就一定保護皇上。臣等不能接受這春彩,請皇上留著他日論功行賞,如果臣等違背今天的誓言,不得好死。”
玄宗感激涕零說:“眾將士忠義情深,可是朕心中確實不忍心讓你們勞累,你們還是回去吧。”
眾將士下跪說:“皇上,莫非因為貴妃娘娘的死而怨恨臣等嗎?”
萬歲搖頭說:“不是。朕慌忙遷出長安,長安的父老鄉親一定會擔憂,你們回去向他們說朕安然無恙。”
眾將士齊聲說:“皇上你就不要再說了,我們情願保護皇上到四川,絕無二心。等待擊退叛軍時,一起回到長安。”
玄宗看大家忠心耿耿,就傳令說:“天色已晚,今夜我們停住在鳳儀宮,明天一早出發吧。”
眾將士領旨之後,回去休息。玄宗心裏也鬆了一口氣,晚上終於睡了幾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