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禦林軍護駕唐玄宗從長安出發,曆經風吹雨打,起早貪黑終於抵達四川成都。高力士和陳元禮等打掃行宮,駐紮在行宮之中。

轉眼之間來到成都已經一個多月。這一個多月中,玄宗悶悶不樂,少言寡語、茶飯不思,晝夜難眠,以淚洗麵,相思成疾。高力士將飯菜呈到皇上的麵前,輕聲勸道:“皇上,您就吃點吧。再不吃身體會熬不住的。”

玄宗看著飯菜搖搖頭說:“朕想起我那可憐的妃子,哪裏有心情吃飯呀?”說完用手抱著頭哭泣著。

高力士瞥見皇上的頭發出現幾根銀絲,他忽然覺得貴妃不在的這些日子,皇上一下變得老態龍鍾、憔悴不堪,如同秋風中的落葉,不經風雨,更如腐朽的枯樹,蒼老無力。高力士心中陣陣作痛,於是下跪說:“皇上,貴妃已經仙逝,皇上就不要再折磨自己了。保護龍體要緊。”

玄宗用袖子擦拭眼淚說:“高力士,愛妃的死全是因為寡人缺少主見。寡人不應該在關鍵時刻拋棄誓言。當時,寡人如果堅持挺身而出,陳元禮也未必敢直犯君王,即使傷害了又怎樣呢?倒成全了寡人和愛妃雙宿雙飛的夙願。如今寡人安然無恙,可是活著又有什麽意思呢?隻能孤燈殘影暗自垂淚罷了。”

高力士也隨著玄宗感歎道:“娘娘花容月貌,善解人意,可惜遭受罹難,命喪馬嵬坡,真是命苦呀!”

高力士提起馬嵬驛,玄宗抬頭怒聲道:“可恨安祿山這賊,朕待他如同己出,他竟然謀權篡位,逼得朕倉皇西遷;還有三軍將士,在朕虎落平川的時候落井下石,不僅亂刀砍死楊丞相,還讓朕賜死愛妃;最可恨的還有那陳元禮,作為三軍將領不盡心盡力護駕,反而煽動將士脅迫朕,最終讓朕的愛妃屈死馬嵬坡。朕作為一國之主,竟然不能保護自己的愛妃,這和一個懦夫有什麽區別呀?”

高力士奏道:“皇上思念貴妃,情真意切;貴妃為國捐軀,可敬可讚。奴婢認為皇上可以在成都召集能工巧匠,讓他們用檀香雕成娘娘的塑像,供養在宮中的廟宇中。如此這樣,娘娘雖死猶生,可以時時陪伴在皇上的身邊,同時還可以讓娘娘的功績永垂不朽。”

玄宗聽了高力士的建議,立即召集長安城中的畫師工匠為貴妃塑像。五天之後,工匠向高力士回報塑像已經雕刻完畢,可以迎到宮中了。高力士心想:皇上知道這個消息之後一定會高興的,於是他一溜小跑來到玄宗麵前說:“皇上,工匠剛才來報,貴妃像雕刻完畢,可以立即迎回宮中。”

玄宗黯淡的眼神中露出一絲光亮,站起身來激動地說:“高力士,你立即宣旨迎回貴妃。朕在宮中等著你們,然後將我的愛妃親自送入廟中。”

“遵旨。”高力士轉身離開。

玄宗如坐針氈,不停的張望著前方,希望高力士他們能夠快點進宮,可是一轉念,玄宗又害怕見到貴妃,害怕貴妃怨恨自己。於是喃喃自語道:“愛妃,都是寡人辜負你的深情,違背了我們的誓言,拆開了比翼雙飛的鳳鸞。本說好生生世世不分離,誰能料到如今卻生離死別,都是寡人對不起你呀。”玄宗不停地自責著。

宮門外傳來了一陣奏樂聲,一群人簇擁著娘娘的神像走了過來。高力士和兩位宮女手捧香爐在最前麵,兩位內侍手持花圈站在中間,後麵是眾位仆人抬著娘娘的神像。

高力士進宮向皇上回奏:“皇上,貴妃娘娘的神像迎來了。”

玄宗興奮地說:“快,快將愛妃迎進宮中。”

仆人抬起娘娘神像來到玄宗麵前,兩位宮女扶著神像略微前傾說:“楊娘娘叩見皇上。”

玄宗凝視著貴妃的神像,眼中閃出晶瑩的淚花,顫抖地說:“我的愛妃呀,分別了這麽久,今天終於看見你的模樣了。讓寡人對你說說心中的思念,路上的艱辛和滿腔的惆悵……”

玄宗把神像攬入自己的懷中,大聲地哭喊著:“愛妃,你怎麽不對朕笑笑,怎麽不回答朕的話呀,你是不是還在怨恨朕呀?”

高力士上前勸皇上說:“皇上,這不是楊娘娘呀,這是娘娘的神像。車馬已經準備好了,請皇上上馬,送娘娘入廟吧。”

玄宗用手撫摸著娘娘的神像道:“原來朕錯把檀香當愛妃了。唉!高力士傳旨,馬在左邊,車在右邊,朕要與娘娘並肩而行。”

車馬並肩而行,轉眼工夫來到了寺廟門前。玄宗進入廟中看著廟內的屏風、繡幕、芙蓉帳、泥塑的宮娥和帛裝內侍——和西宮中的布置是一模一樣,不由自主的又悲傷起來。高力士對皇上說:“吉時已到,請娘娘升座吧。”

玄宗點頭示意,然後坐在龍椅上,高力士傳旨:“吉時已到,請娘娘升座。”眾人抬著神像進入廟中,兩位宮女扶著神像對著皇上向前略傾說:“楊娘娘謝恩。”眾人扶著神像在樂聲中請娘娘上座。

玄宗看著眾人簇擁著娘娘的神像,仿佛又回到了初見娘娘的情景之中,感傷地說:“唉,想當日是何等的熱鬧,可如今愛妃隻能一個人冷冷清清坐在這彩畫紗帳中。”

高力士奏道:“皇上,楊娘娘升座完畢。請皇上上香。”說完跪在地上雙手奉上寶香,玄宗拈香點上,對著娘娘的神像道:“熱騰騰的寶香,亮晶晶的燭光,往事如在眼前。記得當日長生殿裏禦爐旁,朕和愛妃對著二星許諾,有誰知諾言易碎,今日生死相隔,朕在這邊,你在那邊,心中滿腔的思念向誰表白呀?”

玄宗上香完畢,高力士奉上酒杯說:“皇上可以賜酒了。”

玄宗端起高力士奉上的酒杯,哭著說:“愛妃,朕為你賜酒了。”高力士接過酒杯放在娘娘神像前麵,又奉上一杯酒,對皇上說:“皇上再賜酒。”

玄宗雙手捧起酒杯,大哭道:“愛妃呀,亂軍之中將你匆匆掩埋,未曾獻上半杯瓊漿,今日寡人賜酒給你喝。”高力士接過這杯酒,依然放在娘娘神像前麵,又奉上一杯酒,對皇上說:“皇上再賜酒。”

玄宗接過酒杯對娘娘哭泣著說:“愛妃,奠靈筵禮已經結束,可是朕對你的感情無窮無盡。你動也不動,話也不說,可知道我心中的苦悶呀?”

高力士、宮女和內侍們看皇上老淚縱橫,悲痛不已,也都失聲痛哭起來。玄宗看著娘娘的神像,驚奇地說:“高力士你看,娘娘的眼中流出眼淚了。”

高力士和眾人都抬頭觀看神像,異口同聲驚叫道:“呀,娘娘臉上真的有淚痕,真是奇怪呀。”

玄宗更加傷心,放聲痛哭道:“愛妃呀,朕同你的深情,別說泥人會流淚,即使是鐵漢也會斷腸的。”

高力士擔心皇上傷心過度,就轉移他的注意力說:“皇上,請給娘娘焚燒金帛吧。”

玄宗拿起香燭,點燃金帛,對著娘娘的神像說:“愛妃最喜歡音律,朕就為你唱上一曲,高力士伴奏吧。”

高力士拿出玉笛,輕輕吹奏,玄宗附和而唱:“疊金銀山百座,化幽冥帛萬張。紙銅錢怎買得天仙降?空著我衣沾殘淚,鵑留怨。不能勾魂逐飛灰蝶化奴,驀地裏增悲愴。甚時見鸞驂碧漢,鶴返遼陽。”

一曲完畢,高力士奏道:“皇上入廟儀式進行完畢,天色已晚,皇上回宮休息吧。”

玄宗對娘娘神像說:“朕回去了,明天再來陪你,可惜我們再也不能同床而眠了。”然後依依不舍的離開了神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