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女貞觀香煙繚繞,鍾聲悠揚,翠竹掩映,清泉漱玉泠泠作響。觀中有兩位道姑,雖然不染一點脂粉,卻秀美清雅,舉手投足之間流露出高貴的氣質,他們原本是貴妃娘娘身邊的侍女永新和念奴。戰亂爆發後,逃出長安城,流落到金陵,無意間發現了這座道觀,就留在觀裏虔心誦佛。

昨日,女貞觀觀主從長安購回大量的道藏經書,見今日天氣晴朗,就讓念奴、永新在日光下檢曬經函。她們二人搬出經桌,打開經函,沐浴著春風,仔細地翻閱著,隻見塵影弄晴光,靈花滿空降。

念奴回想往事,感歎說:“想從前在宮裏,娘娘空閑時就教白鸚哥念誦心經,如果她能夠早早學道,也可以免去馬嵬坡的災難了。”

永新苦笑著說:“娘娘那時正受皇上的寵愛,怎麽會想到這些呢?”

“昨日聽觀主說,馬嵬坡有一酒鋪的主人撿到了娘娘的一隻錦襪,許多人爭著出錢觀看,一隻襪子還被世人如此看重,就別說人了。”念奴剛剛說完,一位小道姑走了過來,手上端著清香的茶水,對他們說:“二位仙姑,檢經困乏了吧,我奉觀主之命為仙姑送茶來了。”她把茶放在了桌子上,念奴端起一杯,輕啜一口說道:“好香的茶,謝謝你了。”

小道姑手指天空說:“你們看,剛才還晴朗的天氣,怎麽轉眼間飛來一團黑雲,是不是要下雨了?”念奴、永新一看,天空中果然有一團漆黑的雲團,急忙收拾桌上的經書,小道姑說:“這天氣還真是應驗了‘鶯亂飛,草正芳,清明雨****’這句話。”說著端著茶杯告辭了。

正在收拾經桌的永新聽道姑說這句話的時候,突然想起了今日是清明佳節,就對念奴說:“妹妹,今天是清明節,家家戶戶都給親人掃墓、燒紙錢。我和你都曾受過娘娘的恩情,無從報答,不如準備一陌紙錢,一杯茗茶,祭奠娘娘一番,望她在黃泉之中生活的開心。”

“姐姐,這是我們應該做的,讓我先給娘娘立個牌位。”念奴說著,就進屋拿出了紙筆,製成牌位,在上麵寫著:皇唐貴妃楊娘娘靈位幾個字,然後把牌位供奉起來,準備妥當之後,二人跪在地上開始拜祭娘娘。她們眼中的淚水不自覺地流了出來,然後一同哭泣道:“娘娘呀,您對我們的恩情比天高,比海深,隻可惜自古紅顏多薄命。”

永新看見院子花園中,有一朵牡丹在雨中悄然綻放,就對念奴說:“娘娘生前最喜歡牡丹,我把這朵花摘下送給娘娘吧。”說著走到院中,摘下了牡丹放在靈位前麵,兩個人看著花思念著人,真是望斷眸,叫斷腸,淚如泉,哭聲放。

“清明時間雨紛紛,路上行人欲斷魂”梨園舊人李龜年在江南遇到了神笛李暮,三人相見恨晚,李龜年當晚就住在了李暮家中。今天是清明節,李龜年獨自一人出來閑逛,沒有想到撞上了風雨。他看到前麵有一座道觀可以避雨,就走了過來,發現這座道觀之中鬆影閑,鶴唳長,藏經萬卷,莊嚴肅穆,就在觀中的雲石前徘徊著,忽然發現一個靈位上麵寫著:皇唐貴妃楊娘娘靈位,他大吃一驚說:“楊娘娘,沒有想到這裏竟然有人供奉楊娘娘的靈位。唉,一朝把神喪,千秋抱恨長。”

永新、念奴聽到有聲音,就出來看個究竟。念奴驚訝地說:“這個人怎麽像是李師父呢?他怎麽會來這裏呢?”這時又聽到院中人長歎說:“恨死安祿山這個逆賊,硬生生分開可皇上和貴妃,可憐的李龜年也飽嚐了流離之苦。”

念奴對永新說:“原來真的是李師父,我們出去看看吧。”二人來到李龜年跟前稽首道:“叩見李師父。”

李龜年驚奇地看著他們二位說:“兩位姑姑莫不是貴妃身邊的念奴和永新,你們兩個人什麽時候來到這裏的?”

二人他鄉遇故知,悲喜交加,哭泣著說:“賊軍叛亂,皇上和娘娘西遷,我們逃出了長安來到這裏躲避戰亂。不知李師父怎麽到了這裏。”

李龜年也哀傷道:“我也是逃難到這裏的,前些日子在鷲峰寺遇到李暮,承他款留到家,沒有想到在這裏會遇見你們兩個。”

永新沒有聽說過李暮這個名字,就問:“李暮是誰呀?”

李龜年回答說:“說來也奇怪,當時我和你們在朝元閣上演奏霓裳舞曲,這個李暮在宮牆外偷聽,用鐵笛記住了其中的幾段,前些日子要我傳授他全譜,因此相留。”

永新、念奴再次悲戚道:“唉,霓裳一曲流傳出來了,可是譜曲之人已歸黃泉了,就連我們這些演奏的梨園舊人也都流落他鄉,想起來真是傷心呀!”

風停雨歇。李龜年覺得時間不早了,就向二人告辭。念奴、永新挽留說:“師父先別走,請問梨園中的人,如今都在哪裏呀?”

李龜年眼中噙著淚說:“賀老和我一道同行,在半路上病死了,黃幡綽隨駕在皇上身邊,馬仙期下落不明,雷海青在宴席之上大罵安祿山被挖心而死。唉!”

念奴、永新也落淚道:“沒有想到我們各個都如此淒涼呀,不知道皇上什麽時候回長安呀?”

“李暮在長安時,郭元帥已經擊破賊軍,收複了長安,皇上回長安的日子指日可待。”李龜年說完,再次起身告別道:“太陽已經落山了路途遙遠,就此告別了。”

念奴、永新雖然依依不舍,可是也知道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就不再挽留。二人望著李師父佝僂的身影,許久都止不住眼中不斷湧出的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