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堪閑夜雨聲頻,一念重泉一愴神。挑盡燈花眠不得,淒涼南內更何人?

唐玄宗自成都回到長安後,退居南內,每日沉浸在對娘娘的回憶和思念中。在馬嵬坡改葬娘娘時,他本想再睹一下娘娘的芳容,哪料到墳墓隻是一座空穴,除了一個香囊之外,屍體和錦褥都不翼而飛,不知究竟是屍解還是玉化香消。玄宗一個人躺在**輾轉反側百思不得其解。

窗外冷風掠雨,點點滴滴,敲打著梧桐葉子。玄宗再也睡不著了,想想從前和娘娘同床而眠,相依相偎,如今隻能空對一庭苦雨,半壁愁燈,更覺淒涼。這時,窗外傳來了一陣淒楚的歌聲,玄宗心想這歌聲莫不是來自梨園舊人嗎?於是,他下床來到簾前,依靠著窗戶傾耳側聽。

“萬山蜀道,古棧岧嶢。急雨催林杪,鐸鈴亂敲。似怨如愁,碎聒不了,響應空山魂暗消。一聲兒忽慢嫋,一聲兒忽緊搖。無限傷心事,被他逗挑,寫入清商傳恨遙。”玄宗悲歎道:“啊,原來是朕寫的雨霖鈴。記得之前朕在棧道,雨中聽到鈴聲,思念著貴妃,因此寫成此曲。現在聽著這首曲子想起蜀道上的淒涼,真是讓人斷腸呀。”

玄宗也唱道:“聽淋鈴,傷懷抱。淒涼萬種新舊繞,把愁人禁虐得十分惱。天荒地老,這種恨誰人知道。你聽窗外雨聲越發大了。疏還密,低複高,才合眼,又幾陣窗前把人夢攪。”高力士聽到玄宗的歌聲,拿了一件衣服披在了皇上的身上說:“皇上,夜已經很深了,請皇上安寢吧。”

漏鼓三交,玄宗和衣而眠,悲戚道:“今夜不知能做什麽夢,愛妃離開這麽多天,她的鬼魂還不曾到過我的夢中。”玄宗眯上眼睛,一會就迷迷糊糊睡著了。

在夢中,玄宗看見兩位內侍佩戴者寶劍,走到他麵前叩頭說:“皇上請醒來。”玄宗睜開眼睛驚奇地問:“你們兩個是從哪裏來的?有什麽事情?”

內侍笑著回答說:“奴婢奉楊娘娘的命令,來邀請皇上。娘娘當日在亂軍之中,悄悄和別人換裝隱藏起來,此後呆在馬嵬坡沒敢露麵。”

玄宗驚疑地問道:“原來娘娘還沒有去世呀,她現在在哪裏?”

內侍回答說:“娘娘知道皇上朝思暮想,恨縈愁繞,因此特命我們打掃驛庭,迎接皇上到馬嵬驛相聚。”

玄宗淚流滿麵說:“朕思念愛妃夙夜不寐,沒有想到愛妃仍在馬嵬驛中。你們你二人快隨朕前去,連夜把愛妃迎回來。”

玄宗顧不得夜深人靜,露涼風冷,月黑途遙,他和內侍就走出了禦苑,內來到了宮門口,一位大將上前攔著玄宗說:“皇上已經在南內居住了這麽長時間,今天為什麽深夜出去,有什麽事情呀?”

玄宗驚訝地看著他問:“你是哪裏的狗官,竟敢攔截朕?”

大將作揖道:“臣是陳元禮,請皇上快回宮。”

玄宗兩眼瞪著陳元禮,怒聲說:“陳元禮,你當時在馬嵬驛中,暗暗慫恿軍士逼死貴妃,罪不容誅。今天你又要犯駕嗎?你難道一點都不顧及君臣之裏嗎?”

陳元禮拱手說:“皇上如果不回宮,隻怕六軍將士又要生變。”

玄宗怒不可遏厲,聲斥責陳元禮說:“陳元禮,你欺負朕無權無勢,退朝南內,你仗著自己手握兵權大耍威風。你可知你的做法,法難恕,罪難饒,內侍們,快把這亂臣賊子的人頭割下。”

玄宗說完甩手離開了南內宮門,和兩位侍者騰雲駕霧來走到了馬嵬驛。

馬嵬驛斷壁殘垣,荒草叢生,鶴唳風聲,好不淒涼。玄宗抽了一口冷氣問道:“娘娘在哪裏呀?我怎麽看不到呢?”許久不見有人回答,他扭過去環顧四周,周圍隻是漆黑的一片,連一個人影都沒有,隻能聽到風搖動大樹的聲音,蟲子淒厲的叫聲。玄宗哭泣著喊道:“唉,我的愛妃,你在哪裏呀。”這時,驛中傳來一陣鑼鼓聲,緊接著連驛亭消失的無影無蹤,玄宗發現自己來到曲江池上了,麵前是一片大水,霎時,曲江池水衝破河堤,變成了驚濤、沸濤。隻見大水中央,湧出了一個怪物,豬首龍身,張牙舞爪,撲向玄宗。玄宗嚇得怔在哪裏不知所措,正在危急關頭,兩位金甲神拿著鐵錘捶打豬龍嗬斥道:“畜生,竟然如此無禮!怎麽又逃出來驚犯皇上,還不回去。”二神牽著豬龍騰雲而去。玄宗驚叫一聲:“哎呦,嚇死我了。”

高力士急忙走到床邊,扶起皇上說:“皇上,為什麽大叫呀?”

玄宗呆坐著定神說:“高力士,外麵是什麽聲音?”

“是梧桐上的雨聲。”高力士回答。

玄宗長歎一聲說:“原來是亂雨瀟瀟驚醒了朕的殘夢。高力士,朕剛才夢見兩個內侍,他們說楊娘娘如今還在馬嵬驛中,朕覺得楊娘娘的芳魂未散。昔日漢武帝思念李夫人,李少君為他招來李夫人的魂魄,讓他們二位相聚。等到明天,你傳朕的旨意,遍尋天下的能人異士為朕召來愛妃的魂魄,讓朕和她相聚。”

高力士領旨之後說:“已是五更了,請皇上休息吧。”玄宗躺在**,聽著窗外雨滴葉子的聲音,再也未曾合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