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城,第一醫院內。

夏舒的腦子,像是被鐵錘暴力砸開的核桃。

比這更要命的是,她懷孕了。

十分鍾前,夏舒剛從包裏摸出一張印著她名字的孕檢單。

患者:夏舒。

確診時間三天前。

夏舒的臉,瞬間跟牆紙一樣白。

砰——

病房門被人用力推開。

身形高大的男人穿著一身黑色西裝風塵仆仆地出現在她麵前。他額前掉落的幾縷碎發有些淩亂,微抿的薄唇給人一種不好相處的疏離感與冷漠。

胸膛劇烈起伏,男人說話時還帶了點喘氣的性感:“夏舒,你居然敢掛我電話?”

哇,好帥!

理想型走進現實!

夏舒看呆了,沒動。

寬大的病號服歪歪斜斜敞開,露出一截白皙的鎖骨,水汪汪的大眼睛呆呆地望向他,粉唇如待放的嬌花微張。仿佛他隻要再大聲點,她就會被嚇哭。

像一隻可憐巴巴的小獸。

秦宴心髒一沉,忽然有一種想伸手摸她頭的衝動。

見鬼。

“我們……認識?”

這男人似乎和她很熟。

秦宴以為夏舒又要耍什麽花招,高大的身軀往逼近病床一步,他眸色很深,又黑又濃:“夏舒,你瞞著我的事,就想這麽算了?”

瞞著的事……

是那張孕單?

電光石火間,夏舒腦子一抽,脫口而出:“……老公?”

秦宴頓在原地。

沒接話,也沒動作。

隻是眼神陰沉地望著她。

像是要把她的臉看穿一樣。

難道……

是她誤會了?

夏舒打量著男人的表情,正揣摩兩人會不會是其他關係,就聽男人低低應道:“……嗯。”

哇,這低音炮,好蘇!

不愧是她夏舒看上的男人!

有了男人肯定的回答,夏舒鬆了一口氣,立馬換了一張臉,紅著眼眶軟軟地控訴:“你凶我幹嘛?你不知道我出車禍了嗎?”

秦宴被她嬌嬌地乜了一眼,心髒登時像被貓爪子撓了一下,癢得很。

他看著嬌嗔的小姑娘,臉蛋紅紅的,少了以往針鋒相對的銳利,整個人軟乎乎的,像是美味的蛋糕,又香又軟。

秦宴喉結輕微的滑了滑,一個極其克製又壓抑的動作:“我沒凶你。”

“你有!”夏舒嘴巴一扁,主動拉上秦宴的手,讓人坐到身邊,動作極盡親昵,“你一進來都不關心我痛不痛,傷到哪裏了,要不要呼呼!你怪我不接你電話!”

秦宴的手指幹淨、修長,還帶著一絲清爽的涼意。觸摸到夏舒的一瞬,舒服到他的靈魂都在顫抖,耳廓和頸側瞬間浮起的薄紅。

鬼使神差,秦宴沒甩開她的手。

夏舒一邊說話,一邊往他身上蹭,大有小動物示好撒嬌的意思。

尤其是她稍一靠近,就能聞到秦宴身上非常深沉的沉香氣味。

清心寡欲的木質味道,夏舒非常喜歡。

她忍不住又湊近了點,貪婪地靠在他胳膊上輕輕嗅了一下,發出一聲喟歎:“老公,你好香啊。”

被調戲的秦宴:“……”女.流.氓。

秦宴從頭到尾都盯著夏舒的表情。

以往隻要夏舒一打壞主意準能被秦宴識破,可這次,他居然從這小狐狸身上看到了……癡迷?

這可能嗎?她明明恨不得從他身上咬下來一塊肉!

秦宴有點懷疑,自己的眼神是不是加班加壞掉了。

“夏舒。”

秦宴深吸一口氣,並不打算繼續陪夏舒胡鬧:“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在來的路上,秦宴已經想好了。

隻要小狐狸認錯,他就鬆口放過她。

“哦。”

夏舒立馬坐直,乖乖把孕單雙手奉上:“是這樣的……我懷孕了。”

秦宴:?

見秦宴不動,她一把將孕單塞進他的手裏:“你的。”

喜當爹的秦宴:“……”

一根弦在大腦裏清脆地彈了一聲,然後……

斷了!

秦宴捏緊了報告單。

因用力過度,指尖發白,還有些顫抖。

是哪個兔崽子的?

他要去宰了他!

夏舒趴在秦宴的肩頭,悄悄打量秦宴的神色——

原來電視劇演的是真的!

男人一旦得知自己當爸爸的消息,果真這麽激動啊?

眼底紅血絲蹭蹭往外冒,手都快抖成帕金森了。

夏舒嘴角勾起一抹笑,內心感慨萬千。

嘖嘖。

這男人一定愛慘了她!

……

兩個小時後。

李特助把新的孕單報告交給秦宴:“夫人沒有懷孕。”

秦宴掐滅了手裏的煙,眼眸很小幅度地微眯了一下,望向病**正在看漫畫的人影:“她車禍失憶這事,目前有誰知道?”

“沒有人。”

夏舒剛醒,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秦宴,沒來得及聯係上其他人。

“嗯,知道了。”

秦宴把孕單報告折疊好,放進口袋:“我會跟她解釋清楚的。”

趁人之危這種事,秦宴不屑。

李特助打量著老板的表情,想到他剛得知夏小姐懷孕的時候,露出來的殺氣,小聲道:“秦總,老爺子剛打電話來,讓您今年必須找個人結婚。”

這不是秦老爺子第一次對秦宴逼婚。

以前還會拿公司威脅他,到後來秦宴翅膀硬了,秦老爺子就開始拿自己的身體當籌碼。

“這次不是假的,他時間……真不多了。”

李特助把老爺子的體檢報告呈給老板,扭頭退出病房。

秦宴瞥到報告單上的結論,放在口袋裏顯示未懷孕的孕檢單突然變得滾燙。

秦宴推門進入夏舒的病房。

“老公,我們什麽時候回家呀?”

“我們……不回去。”

“嗯?為什麽?我不想住院了,醫院真的好無聊啊。”

秦宴的表情很奇怪,好像有話要說。

夏舒瞧出不對勁。

她是失憶不是失智,立馬聯想到:“我們是……還沒結婚嗎?”

秦宴心尖像是被什麽頑皮的小動物踩了一腳,陷下軟軟一層:“嗯。”

他預判,夏舒下一秒可能會迷茫,甚至會憤怒他一見麵的欺騙。

哪想到,小嬌嬌輕撫胸口,長籲一口氣:“就這?我還以為是什麽呢!”

秦宴:?

夏舒揚起一個燦爛的微笑,撲進愣在原地的秦宴懷裏,扯著他的領帶霸氣宣布——

“擇日不如撞日,我們今天直接去領了吧!”

對此。

秦宴的第一反應是:不行!

“我們其實……”

他想跟夏舒解釋,他們不是情侶,甚至連朋友都算不上。

話到嘴邊,對上她亮晶晶的眼,秦宴突然一句也說不出口。

“我們怎麽了?”

夏舒見他欲言又止,下意識回憶過去,臉色唰地一下白了。

身形一晃,就要栽倒。

夏舒捂著額頭,“你……等等,我頭好痛……”

不過幾十秒,夏舒眼前一黑,軟軟倒進秦宴懷裏。

“醫生,醫生!這裏有病人暈倒了——”

……

十分鍾後。

主治醫生把秦宴拽出病房,嚴肅批評:“病人的情況很特殊,刺激她回憶會損傷她的大腦。如果你是為了她好,最好不要強製病患回憶過去。”

秦宴下意識去摸口袋裏的煙,又生生克製住,“她的記憶,需要多久恢複?”

主治醫生搖頭:“這位患者的情況特殊,有可能一輩子都想不起來。”

醫生離開後,秦宴靠在門口抽了好幾根煙。

看著垃圾桶上堆積如山的煙頭,李特助想起,上一次秦宴失控,還是在公司核心項目上力挽狂瀾的時候。

現在這是……為情所困?

夏舒失憶,又誤以為自己肚子裏的孩子是秦宴的。

這難道不算天賜良機?

李特助回過神,“其實你可以考慮一下,和夏小姐結婚。”

秦宴捏著煙蒂的手猛地攥緊,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一個白色煙圈。

不回答,那就是有在考慮。

“如果再找不到人,老爺子到時一定會逼你去商業聯姻。”

這倒像是老頭會幹出來的事。

秦宴當然清楚。

他將手裏的煙蒂往煙灰缸裏一按,大步流星將李特助甩在身後,進了病房。

看見秦宴,夏舒紅了眼眶:“老公,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沒有。”

“那你剛才說我們其實是什麽?其實分手了?其實你要娶的是別的女人?”

在秦宴離開的這段時間,夏舒已經腦補了八百集虐戀情深的電視劇。

秦宴低頭,用低沉又溫柔的嗓音,輕哄小姑娘:“別亂想。我想娶的人隻有你,我們現在就去領證。”

站在門口吃瓜的李特助:……說好的要澄清誤會呢?你這都不算趁人之危?

……

一個小時後。

夏舒坐在車內看著兩個紅本本發呆。

“餓了嗎?先帶你去吃飯。”

秦宴習慣獨自出行。

這回沒帶李特助,而是親自開車。

他握著方向盤直視前方,又補了一句:“婚紗照和婚禮要等一等。”

“那個不急。”

夏舒緩過神來,拍了個照發朋友圈:“我的工作是什麽?”

醫生說,接觸以前熟悉的環境,有助於她回憶起過去。

“你是一名畫家。”

秦宴的餘光看見她發出去的朋友圈,眼中閃過一絲暗芒,“我以前住的地方有點小,現在換到東區的躍層,會大一點,也更安靜,適合你作畫。”

夏舒點點頭。

很快,朋友圈一發出去,評論就炸了。

有人問:你們不是死對頭嗎?

夏舒看到這串回複,沉默了。

公平起見,這種事不能隻聽單方麵的說法。

於是,夏舒轉頭問秦宴:“我朋友說,我們是死對頭,不是情侶。”

平穩行駛的車身猛地一頓!

是秦宴踩了刹車。

紅色的光,跳入秦宴黑白分明的眼底,他側頭看著夏舒:“我們是地下情,秘密戀愛,沒有公開。”

那也不至於塑造成死對頭啊。夏舒腹誹。

“我們兩家有仇,不願意我們往來,所以你對外一直都這麽說。”

秦宴在這一塊上,倒是沒有說謊。

兩家的確有仇,而且結怨久遠。

“我的家人……他們是什麽樣的?”

“你跟他們不親近。”

秦宴垂眸,伸手打開CD,歌單全是夏舒單曲循環無數遍的經典,“你最近需要吃清淡點,粵菜比較好。你喜歡的川味,就留到下個月吧。”

夏舒的心跳猛地快了幾拍。

她平時怕長痘,一直很克製去吃川菜。被人這麽輕描淡寫地挑明,讓她有點奇怪的感覺,臉蛋不自覺發燒。

不僅有她喜歡的歌單,還知道她的口味?

死對頭會這麽上心嗎!

如果有,那一定也是對她別有用心的死對頭!

幾句對話下來,夏舒心裏的天平,已經開始偏向秦宴了。

“那我們現在結婚了,我還公開了,怎麽辦?”

夏舒有點後悔。

怪她,都沒提前跟秦宴了解他們的感情情況。

現在刪掉也來不及了,甚至還有欲蓋彌彰的味道。

“沒事。”

“早晚都要知道的。”

“不如早點讓他們有心理準備。”

秦宴順便讓她把拍下來的結婚證發了他一份,給李特助轉發過去——

【掛在公司官網最顯眼的位置。】

正在加班,卻被塞了一嘴狗糧的李特助:?

……

晚飯後,秦宴帶夏舒去了東區的那套躍層。

裏麵的設施都是臨時布置,但裝修的風格卻很特別,整體顏色以黑白灰為主,特別冷淡。

夏舒逛了一圈,發現隻有兩間臥室,其中一間是嬰兒房。

也就是說,今晚……他們……

夏舒白嫩的小臉,猛地升起一抹俏麗的粉。

“喜歡嗎?”

秦宴不知什麽時候脫了外套,站在她身後。

黑色襯衫將他清冷的氣質襯得無比貴氣和高傲,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

挽起的袖口露出結實的手臂線條,黑色的佛珠在手腕上閃著點點微光。

尤其是他的手,指節分明,幹淨修長,指甲蓋還透著淡淡的粉,好看的就像是雕塑一樣。

作為一個畫家,最容易被美的事物吸引。

夏舒不禁吞了一下口水,盯著他的手:“喜歡啊。”

“喜歡就好。”

秦宴的眼神落在她緋紅的臉蛋上,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有不滿意的地方可以跟我提,我會盡量滿足夫人的要求。”

滿足……她?

夏舒呆怔在原地。

小狐狸還會害羞?

秦宴在心底輕笑一聲,假裝沒有發現她的異樣,開始若無其事地解胸前的扣子。

隨著他動作的深入,鍛煉緊實的肌肉,一點一點露出:“主臥的陽台你可以去看看,風景不錯。”

風景是很不錯。

練得真好!

夏舒的餘光不自覺又溜了過去,突然大腦中樞神經傳來一股滾燙的信號,她飛快應了一聲“知道了”,夾著尾巴落荒而逃!

害羞的色狐狸,逃跑了。

哈——

大口撲在欄杆上喘息,夏舒伸手拍了拍滾燙如火燒的臉頰。

好險!

差點流鼻血!

夏舒歪著頭感歎,秦宴前世鐵定是什麽妖孽轉世!

這也太會勾人了吧!

……

淡淡收回追著夏舒離開的視線,秦宴不慌不忙接起手裏震動半晌的手機,“什麽事?”

“你小子還有臉說?!”

“你跟夏家那私生女結婚了?”

老爺子的聲音有點大,在浴室裏形成了不小的回聲。

秦宴默默看了眼門口,抬起胳膊打開浴室的水聲——

“爺爺。”

“有些人犯錯,注定是要還的。”

老爺子憋了半晌,大笑道:“不愧是我養出來的秦家人!哈哈哈,臭小子幹得漂亮!我早看夏家那幾個老東西不爽了!搶得好!”

秦宴:“……”他老婆才不是搶來的。

“快快快,帶孫媳婦來見我。”

“我老爺子出錢,給你們辦場盛大的婚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