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常思略一思索,就知道是二弟卿常念的主意,

西北城雖然握在軍方手裏,但這不能擺在明麵上,所以就算跋扈如何宏遠,也是照著舊製紮營在百裏開外的城郊,

城內的管轄自然有城主蘇明誠,雖然他確實就是個擺設,以往靠著女兒才在軍方有了一點說話的聲音,但在朝廷的官階上,他才是西北城的父母官。

卿常懷奉命平亂,但如果打了勝仗就帶著部隊進城駐紮,

皇上的臉麵往哪裏放?朝廷的威懾在哪裏?

到時候,那些言官就又能慷慨激昂地在金殿上陳詞一番,吐沫星子能噴皇上一臉!

卿常懷帶兵駐守城外,守禮懂事,

既讓皇上臉麵有光,也替言官省下了寶貴的口水!

卿常思徹底放下心神,抱著時安開懷笑道:“安安,你爹爹又打勝仗了!咱們可以回去擺宴席請客了!”

時安的眼裏閃著亮光,仿佛九天銀河的星光都落在她一人的眼裏:“爹爹勝了?爹爹勝了!”

時安一把扯開小毯子,從卿常思的腿上蹦了下來,在院子裏繞著圈圈地喊:“爹爹勝了!爹爹勝了!……”

卿常思緊繃了好幾天的神經終於鬆懈了下來,雙眼不由得也濕潤了起來,

這才是一個三歲小娃娃該有的表現,天真爛漫,無拘無束,無憂無慮!

而不是殫精竭慮地為大人出主意,拿自己當誘餌引出何宏遠的夜鶯隊!

人人都說卿家上下寵卿時安寵得沒邊沒際,就差把天上的月亮摘下來給卿時安做個球踢!

但誰又知道,卿家的擔子,這個三歲的小娃娃挑了一半!

時安不知疲倦地在院中奔跑,淚水掛滿了笑臉,

不過畢竟還是個小娃娃,剛才搶救小翠就花光了力氣,現在聽見好消息強撐的力氣也終於透支完了。

時安腳下一軟,小小的身子就栽了下去!

“你們都是死人啊!”一個人影從拱門處急閃而過,一手將時安撈進了懷裏,還沒站穩就衝著黑衣人破口大罵!

黑衣人被訓得齊齊低下了頭,他們確實是鬆懈了!

好消息傳來,他們才覺得渾身上下沒有哪處是不痛的!

等見到時安栽倒的時候,想出手卻已經是遲了!

被罵是應該的!

黑衣人們很服氣,他們都是卿常懷從江湖上請來的好手,唯一的任務就是保護時安!

如果沒有這位風風火火,來去如風的女子,今天兄弟們真的要同年同月死了!

阿幺往懷裏一看,時安緊閉著雙眼,呼吸微弱,沒了意識!

“小姐!小姐!”阿幺慌了神,

卿常思見狀,一伸手就搭上了時安的手腕,又扒開時安的眼皮觀察了一會,才鬆了一口氣:

“安安太累了,大悲大喜傷了心神,暫時暈過去了,讓她休息兩天。”

……

時安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何宏遠造反後的第三天了,

西北城內一切恢複了正常,

老百姓隻要能正常生活,基本是不關心頭頂上坐的是誰的。

蘇明誠在混亂的那晚閉門不出,各方勢力也好像忘了有這麽一號人物,

所以城主府奇跡般地毫發無傷!

蘇明誠倒是罕見地坐在衙門裏處理起了公務!

死傷的百姓要賠償,被燒毀的民宅商鋪要賠償,丟了的牛羊雞狗也要賠償,

總之,蘇明誠這兩天就是負責賠償!

銀子是如今的西北軍務主政官卿常懷運來的,說的是皇上體恤西北,特意從京城運來撫恤西北百姓的。

蘇明誠雖然做慣了傀儡,但眼力還是有的,

這樣小山一樣的銀子,哪裏是短短兩三天就能從京城運到西北的?

押運官呢?戶部的冊子的?

什麽都沒有!

但蘇明誠的優點是識相!卿常懷不說,蘇明誠就不會刨根問底!

既然皇上的旨意上說:卿家三兄弟流放西北後,兢兢業業地幹活,再也沒有遲到早退曠工等劣行,總算是改造成了勤勞勇敢,忠君愛民的祁國好臣工!所以特將卿家三兄弟官複原職,卿常懷主政西北軍務,賜還沒收的府邸,等回京後,還有豐厚的獎勵!

這幾句話裏,蘇明誠隻聽到了“官複原職”四個字,他就知道西北的風向,乃至全國軍隊的風向都已經變了!皇帝真正掌握了祁國所有的軍權!

蘇明誠很識相地敬業起來,卿常懷讓他幹啥他就幹啥,

反正皇上也沒說革他的職,那這份俸祿不拿白不拿,總是一份很體麵的活計嘛!

卿常懷聽在耳裏的聖旨也隻有四個字:“回京獎勵”!

氣得他猛拍桌子:“無恥!用著卿家的人,花著卿家的錢,居然還空口說白話!連個賞賜的冊子都省了!”

來宣旨的洪公公東張西望:“王爺,你這營帳搭得真是好看!”

卿常懷怒吼:“不許看!都是卿家的銀子買的!宮裏出來的人看一眼給百兩紋銀!”

洪公公立馬雙眼一閉,摸索著出了營帳!

卿常懷一拳打在棉花上,氣得又砸了個茶盞出來,正好摔在了洪公公的腳後跟!

跟著洪公公出來的小內監臉色一變:“這鎮北王未免太過跋扈,居然敢當眾非議皇上!”

洪公公站在營帳前,瞥了小內監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說道:“你跟著咱家出來一趟,總要讓你學點東西,我隻說一句,你可記好了!”

小內監連忙躬身:“謝公公!奴婢一定謹記!”

洪公公挑眉遠望,悠悠地說道:“皇上喜歡的就是鎮北王的這份‘當眾’!”

說完,洪公公提步離開軍營,他還有最重要的旨意沒宣!

小內監一時沒明白過來,見洪公公走得急,隻能記下這話,匆匆跟了上去。

時安一醒轉,等了兩天的洪公公立刻就進了屋,

見時安扭著身子想起床,洪公公連忙上前虛虛地按住:“郡主別勞動,躺著就行!太子殿下說了,皇上和他的話,您都可以躺著聽!”

時安睡的身子有些虛,聽洪公公這麽一說,就沒掙紮,歪在靠枕上等著宣旨。

洪公公輕咳一聲,展開明黃的聖旨就宣讀了起來,

屋裏,卿常思等人跪了一地,聖旨宣讀完,所有人都傻了!

皇上怎麽能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