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午後,金石灘的暖棚裏,不停地傳出陣陣不同的香氣。
這香氣先是引來了鼻青臉腫的魏勳,作為白鹿書院首席“吃貨”,魏勳第一個從陳婉兒身前掠過,努力忽視了陳婉兒不明意味的“親切”笑容:
“你們在做什麽吃的?”
少恒幾個一見魏勳,立馬就拘謹了起來,曹驊更是迅速起立,又在一邊站得筆直。
剛剛才和諧的氣氛被破壞,時安生氣了!
“老師,這裏是小孩子們玩的地方,大人是不應該來的!”時安撅著嘴說道。
魏勳毫不在意,撩起衣袍自己搬了張小板凳就坐在了烤爐邊:“今日是新年第一天,沒有老少,沒有師生,大家都一樣!”
時安眼睛一亮:“真的?”
魏勳已經掰開了一隻大螃蟹,對著滿殼的蟹膏就是不客氣地咬上了一大口!
“嗯!真是幹香鮮甜!也就安安能想出來這麽吃!”魏勳誇道。
“老師,你剛才說今日無大小,可是真的?”時安追問。
魏勳手裏忙著剝螃蟹,嘴裏答應得明明白白:“當然,我這做老師的人,怎麽會言而無信?”
時安一拍手,高興地招呼:“大家快吃,別讓老師一個人吃了!他可能吃了,大家不要讓著他!”
魏勳:“……”
跟著進來的韓南下意識地就要替魏勳拆蟹殼,不料魏勳手一擋:“今日咱們各吃各個的,不用你伺候!”
聽了魏勳這句,時安的馬屁就緊接著到了:“老師就是守信用!怪不得能做大學問家!學生敬仰!”
時安馬屁拍得不停,手裏也忙著扒拉螃蟹,
沒一會,螃蟹就都被她扒拉進了一個大盤子裏,阿幺雙手端著盤子,就招呼孩子們去另一邊吃去了。
魏勳:敬仰有個屁用!還不是沒給我留螃蟹!
跟著,慕如風來了,
卿常思扶著曾院長,身後跟著兩個弟弟,也來了,
最後老太君屋裏的女眷都被引到了暖棚。
寬敞的暖棚一下子就有些擁擠,下人們忙著搬桌椅,等都布置齊全了,才發現炭盆不夠了!
又一通忙活著升起新炭盆,洗刷幹淨了更多的魚蝦螃蟹,大片的白菇也又割了許多,
孩子們已經是燒烤的熟練工了,少恒五兄弟和七個葫蘆娃忙得飛起,最後不得不把曹驊也拉了過去幫忙。
“你去拿些油來!”
“快快快,快把盤子拿過來!”
“換個烤架!這個焦了!”
“蝦要串在簽子上!對,就是這麽串!”
“調料呢?調料呢?快拿調料!”
“先給安安送去,她就喜歡這個!”
曹驊不善翻烤,於是這些活就都攤到了他頭上!
從一開始像根木頭般被支使得團團轉,到後麵能熟練地遞上每人需要的東西,曹驊學得還是很快的!
等其餘人都學會了怎麽烤,孩子們才又重新聚到一起,挑了兩個炭盆,一邊翻烤,一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在勞動中建立起來的友誼更牢固!
所以,少恒一手搭著曹驊,一手搭著赭石:“我十一,你們都多大?”
“我十歲!”曹驊說道。
赭石嘿嘿一笑:“我十一!”
少恒立馬問道:“幾月生人?”
“還有十天就是我的生辰。”赭石繼續樂嗬。
少恒懊惱地叫了一聲:“你才是大哥啊!唉,看來我隻能做二哥了!”
扭頭就衝著曹驊說道:“你得喊他大哥,喊我二哥!”
曹驊嘴裏咬著一隻蝦尾,有些口齒不清,但很是從善如流:“大哥!二哥!”
“欸!”
“欸!”
赭石和少恒齊齊應了,三人互相拍著肩膀,笑成三個傻子。
不遠處,女眷堆裏,郭榮梅又開始掩起了眼角,老太君在一旁忙著寬慰,
越是寬慰,郭榮梅淚水越是忍不住!
“驊哥兒終於有個笑臉了,我這是高興!”郭榮梅一邊哭一邊笑。
好強了這麽些年,郭榮梅從沒在人前掉過一滴眼淚,卿家仿佛是有種魔力,能讓她和兒子都卸下心防!
這個午後,是個吃飽了撐得慌的午後。
就連看守簾子的陳婉兒那麽大的肚子,都吃得需要站起來去外麵走幾圈才能坐得下。
到了冬日就懶散得每天找地方睡覺的小白也活泛了起來,各處搶孩子們的食物吃,
一開始,七個葫蘆娃和曹驊還嚇得麵無人色,不一會就敢揪著小白的耳朵讓它將食物還回來!
暖棚裏熱熱鬧鬧,歡聲笑語,一直到日頭快被圍牆擋住了,客人們才想起來告辭。
牌樓處,少恒拉著曹驊不放,哀求著老太君:“祖母,就讓曹驊留下嘛!今晚我們說好了要秉燭夜談的!”
老太君嗔怪道:“你要留你的知己,可有想過得到他母親的同意?”
少恒啞然,他看了眼曹驊,有些沮喪地小聲說道:“曹驊說了,他母親定然不會同意的!”隨後又扯著老太君的衣袖:“祖母,您就不能幫著去問問郭姨嗎?您去說,郭姨肯定同意!”
老太君一直都是寵孩子的,今日卻微笑著摸了摸少恒的頭:“這事還要曹驊自己去說的好!”
少恒無奈隻能再去推曹驊:“自家母親都是好說話的,你自己去撒個嬌,這事就成了!家裏還有妹妹新製的水果茶,極香,你快去!”
曹驊被推到郭榮梅身前,再三鼓了好大的勇氣,可話到嘴邊,卻怎麽也說不出來!
郭榮梅淺笑著望著兒子,淡定的外表下藏著一顆七上八下的心,沒比曹驊好上幾分!
隻是母子倆僵持了一會,曹驊終是垂了垂眼眸:“母親,我們歸家吧!”
少恒不可思議地拍了下曹驊:“三弟,咱們說好的!你怎麽反悔?你不是說還有問題要當麵請教曾老師?”
曹驊垂著腦袋,悶聲說道:“好久沒回家陪母親了,我還是多陪陪母親好了!”
郭榮梅的心又酸澀了起來,但她希望兒子能主動與她提要求,長大後的曹驊總要自己拿主意。
於是,曹家的人將卿家回贈的禮物搬上車後,駕著馬車就離開了。
臨走,曹驊一步三回頭,少恒氣得扭頭不理人!
剛剛還好的粘在一處的兩人,現在倒像是鬧了別扭的兩頭小山羊,互相都倔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