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大人提著刀,不情不願的坐下了。

衛大人對著年長些的那位拱手道:“多謝二皇子!”

二皇子連忙還禮:“勸解大哥的事,就多麻煩衛大人了!”

“分內之事而已,說不上麻煩!”衛大人架子搭得很足,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

二皇子伸著手:“衛大人請!”

衛大人繼續一步三晃悠地領著時安三人向前走,等過了宮牆,身後的宮門再次緊閉,時安才徹底放下心。

總算是驚險萬分的進來了!

“他們怎麽這麽信任你?”陳婉兒警惕地問。

衛大人嘿嘿一笑,促狹地說道:“因為我是青陽呀!”

“你就是景國的護國真人青陽?”陳婉兒驚叫。

衛大人食指放在唇邊:“噓,這名諱可不能叫出來,大不敬的!”

“可就算你是青陽真人,在這個節骨眼上,他們怎麽還會放你在宮內外出入自由?”陳婉兒又問。

衛大人挺了挺胸膛:“在景國,無論哪個皇子即位,都得讓我批一個‘順應天意’的箴言!”

時安三人一致挑眉:有更接近的真相的答案嗎?

衛大人訕笑:“主要來說,我這不是手無縛雞之力麽!就算我能出入皇宮,對局勢也沒什麽影響。”

時安:“嗬嗬,還算有些自知自明!”

神鬼之說,時安是不信的,哪怕她是重生,哪怕氣極了也會罵幾聲老天爺不長眼!

衛大人摸了摸鼻子,轉移話題:“這就去找大皇子?”

大皇子鄭東這時候正在禦花園裏的水亭裏持弓射箭,身姿挺拔,氣宇軒昂,

隔著兩三丈遠的水麵,岸上擺著一張寬大的黃花梨木椅,木椅上端坐著一位宮裝麗人,滿頭釵環,顧盼生姿,

看年紀,大約三十許,

看神態,大約尿急。

“東子,你給我死過來!”

一道嬌聲嬌氣的怒吼劃破了這幅雙美圖,

鄭東正欲放箭,聞聲神色大變,手重重地一抖,轉身望見那個小小的身影,眼底一時間波浪翻天,身子卻呆呆不動,近鄉情怯,大抵就是這樣的。

河對岸,一隻顫抖的羽箭劃過麗人的臉頰,在無雙的美貌上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後,刺入了一旁的假山石內。

麗人瞳孔放大,雙目無聲,軟塌塌地掛在椅子上,空張著大嘴,卻一絲聲音都無。

隻看木椅上滴答往下的水漬,就知道,這位貴人總算不用再憋尿了。

時安見鄭東呆愣在那裏,不由狠狠一跺腳:“還不快過來背著我,我都走了三天兩夜了,腳都磨破了!”

陳婉兒心中補了一句:是小白的腳!

不過鄭東神色一緊,飛撲過來,轉眼就將時安抱入懷中,結結巴巴地說道:“小姐,你怎麽來了?”

時安攥緊拳頭就捶了鄭東一下:“我不來怎麽辦?你吃了虧都不往家裏說,都快死了才想起來還欠我一條命!真是氣死我了!”

說完,又是幾拳頭招呼上了鄭東的頭臉。

隻看得衛大人捂住臉蛋,隻敢從手指縫裏看上幾眼!

鄭東卻不躲,隻嘿嘿傻笑,等時安捶累了,軟趴趴的身子靠在鄭東懷裏,帶著哽咽控訴:

“你都不交代一聲就走了,我好想你,可不知道去哪裏找你,他們都不告訴我!嗚嗚……我隻說等我快死了才讓你走,我還沒死呢,你就走得沒人影了,嗚嗚……還是不是好朋友了……”

鄭東這才慌了神,他哪時候見過時安哭成這樣?手足無措地又是拍背,又是擦淚,哄女孩子這技能天生沒帶,隻知道反複認錯:

“小姐不哭啊,東子錯了!認罰認打!小姐不哭啊!”

越是哄,時安越是哭得厲害,

鄭東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團團轉,差點就也要給時安哭一嗓子!

好在一旁的阿幺插話:“小姐,你不是說治病如救火麽,可不能耽誤了啊!”

時安一哽,這才回過神,立刻將臉在鄭東肩頭來回抹了兩遍,啞著嗓子問道:

“東子,宮裏麵是什麽情況?”

一旁眼力極好的內侍這時候躬身走近:“大皇子,日頭有些高了,水閣裏的窗戶已經打開了,最適宜貴客用些茶水。”

鄭東忙說:“去水閣!”

內侍領了命,繼續躬身在前麵領路。

陳婉兒看戲正看得興頭上,突然要幹正事了,隻能一臉遺憾地跟了上去。

水閣裏,一隊內侍交錯上前,布置了些簡單的茶水和幹果就都退下了。

“如今宮裏就隻這一小塊地方是安全的,每次青陽真人來宮裏,也就能來這裏。”鄭東坐下後,介紹著宮裏的情況:

“說起來,能有這片淨土,還是外麵那位貴妃的功勞!”

原來,在瘟疫起來前,貴妃突然命令封鎖整個禦花園,自己從富麗堂皇的宮殿裏,搬到了禦花園一側的小佛堂裏。

明麵上是說皇帝病重,皇子們爭權奪利,她常住佛堂為皇帝和社稷祈福。

可知道這位貴妃的人,都瞧出了異樣。

平日裏恨不得全宮上下所有值錢的物件都搜羅進自己宮殿的人,哪舍得隻帶了貼身的兩個侍女和簡單的被褥衣服去住佛堂?

果然,貴妃剛搬走,瘟疫就起來了!

瘟疫最初發作的地方,恰巧就是貴妃的宮殿中!

瘟疫一發作,二皇子和三皇子就圍了宮門,

這兩日,貴妃宮中原有的女官和宮女,已經死了大半,剩下的,怕也就這一兩天的活頭了。

“都有哪些症狀?”時安問道。

“發病的人寒戰高熱,不多時就開始說胡話,劇烈的咳嗽,很快就咳血,咳出的血有鮮紅的,也有粉色帶沫子的,還有人脖子腫大,不停地喊痛,從病發到死亡,快的隻一天,慢的也就兩三天!”

說起這些症狀,鄭東臉上堆滿了怒容,他的這些個弟弟,當年逼迫他也就算了,現在卻拿整個皇宮,甚至是整個景國的無辜之人做賭注,這樣的心性,怎麽配做一位護佑百姓,享受百姓供奉的帝王?

“這裏也快守不住了,今日,守門的侍衛突發高燒,自己覺察後,開門去了外麵。”鄭東語帶痛楚,這些羽林衛都是他原先親自帶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