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內走出的女子打扮素淨,隻在腰間係了根紅綢,由於走得急,紅綢兩端在她身後微微飄起,倒是平添了幾分韻味。
女子正是成韻,她先是上前給時安磕了頭,稱了公主,
又去給老太君見禮,
緊著又跑去各馬車旁和卿家其他主子問安,
這一套下來,老太君扶額:“我這是做了什麽孽,選了你們倆跟著,這是要餓死我呀!”
成韻連忙跑回來,接替成繡攙著老太君:“這去西北一趟,奴婢看您身子骨更結實了,飯廳內擺了桌大席麵,老太太趕緊多吃兩碗飯!”
說笑著,就引著老太太和其他人往裏走。
成繡等主子們都進了府門,才指揮小廝們將馬車牽去後門,卸下行李,搬去各房,安置跟著回來的下人們吃飯,住宿。
在京城,禮節是最重要的。
卿家這趟回城,沒讓禮部官員在城門口迎接,朝中得了消息的大臣們早前議論紛紛,
這到底是寵還是不寵?
沒想到今日,在城門口相迎的,居然是皇帝跟前的洪公公!
還和安康公主坐一條板凳吃了碗餛飩!
這個信號是說安康公主平易近人呢?
還是說卿家已經和皇室親近得如同一家人?
想來今晚,各家各府的燈油又要多費二兩了!
鎮北王府的花廳內,正如成韻所說,擺了一張極大的圓桌,
此時日頭還懸在天邊,秋日特有的橘黃色斜陽,透過稀疏的枝葉,將暖光撒在前廳,
從門口望去,那桌飯菜掩在夕陽下,熱氣騰騰,就顯得尤為溫馨。
老太君有些眼角濕潤,不住地拍著成韻的手:“當初留下你們倆,真是難為你們了!”
成韻淺笑道:“沒跟著大家一起走去西北,是奴婢姐妹偷懶了!在府裏偷享了三年的福,奴婢都胖了!”
其實,除了小家夥們不懂,卿家的主子們心裏明白。
當年卿家抄家流放,留在京城的人才是最難熬的!
人是最會拜高踩低的,沒了主子護持,王府又被抄了,成繡、成韻受了哪些委屈,用腳趾頭都能想出來!
可偏偏兩人堅韌的很,等卿家起複後,兩人帶著剩下的仆從,將一個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條,就好像卿家的主子們,隻是出門遊玩了數日,今日歸家而已!
“大家都坐,今日都累了,吃飽喝足,好好歇歇,明日咱們讓大廚準備些金石灘的拿手菜,讓府裏的小子們都嚐嚐,也慰勞他們這兩年的辛苦!”
老太太在上首坐下,樂嗬嗬地說道。
成韻聞言,自然是捧場的:“奴婢聽說了,金石灘上的吃食與眾不同,等下就告訴那些猴崽子們,保管他們饞得流口水!”
“好,你去告訴他們!再讓成繡也過來吃飯,今晚咱們沒有主仆,都在一張桌子上吃飯!”老太太吩咐道。
成韻猶豫了一下,笑著答應了,挪著步子就朝外走。
時安坐在桌前,看了眼桌上的菜,不由得心中偷笑,又和陳婉兒對視了一眼,兩人趕緊挪開視線,心虛得好像做了賊!
“咦,這不是鬆鼠魚麽?”
“還有年糕炒蟹!”
“油悶大蝦!”
“口水雞!”
“糖醋裏脊!”
“拍……拍黃瓜?”
“看看水煮肉片在哪?我愛吃這個!”卿常懷伸長了腦袋張望。
門口的成韻連忙說道:“三爺怎麽知道還有水煮肉片?後廚剛做好,馬上就端上來!”
老太君笑嗬嗬地招手:“你倆快來坐下!這些菜式是金石灘上常吃慣的,熟悉著呢!”
成韻解釋道:“府裏一直沒找著好的大廚,今日就從仙客來借了大廚,燒了這一桌菜,都是京城別家沒有的菜式!”
成韻拉著扭捏的成繡坐下,又笑盈盈地說道:“這仙客來的桌子極難預定,這次不知怎的,奴婢去試著問了一下,居然就借了!奴婢還想著給老太太和各位主子們一個驚喜,沒曾想,主子們都吃慣了!倒是奴婢想差了!”
時安搶著接口:“那是成韻想的周到,怕我們突然換了吃食,回頭鬧肚子,祖母,您該賞她!”
老太君哈哈一笑:“好,吃完飯就賞!賞她個大元寶,讓她今晚抱著睡覺!”
眾人哄笑,成韻乖巧地離座行了禮:“奴婢謝小姐賞!”
“不謝不謝!”時安晃著雙手,該是她謝謝成韻了,這一大桌子幾十個菜,怕是花了大筆的銀子,自己賺自己銀子,感覺好奇怪!
真是又心疼又爽快!
老太君嗔怪:“拿我的銀子賞人,真是個小貔貅!”
時安一歪,倒入老太君懷裏耍賴:“安安還小嘛,哪裏有銀子?”
主子們坐定了,流水一樣的熱菜從廚房端進了花廳,
“這是水蒸蛋,澆了豉油,最適合小孩子吃!”
“知道二夫人懷孕了,所以多做了一盅,二夫人嚐嚐?”
成韻吃上兩口,就站起來替主子們布菜,被老太君說了幾句,才又坐下,沒吃幾口,又習慣性地站起來,
老太君無奈,隻好隨她去!
卿家人在西北呆了三年,在餐桌上比從前豪放了許多,
梁書琪懷著孕,一份酸辣湯喝得呼呼有聲,額頭都冒出了細汗。
從前吃飯文雅之極的薑青和也剔著蟹肉,吃得極香!
卿常懷更是將大半水煮肉片拌著米飯,大口大口往嘴裏舀,打仗的人,哪裏有閑情逸致細嚼慢咽?這都成了習慣!
隻是從前回到王府,拘著餐桌禮儀,總是夾一筷子要嚼上十來下,
天可憐見,卿常懷在府裏從來沒吃飽過!
大家都吃得很開心,隻三人有些別別扭扭的樣子。
坐在陳婉兒右側的成繡本就覺得和主子們一起坐,簡直是和造反一樣的事!
雖然被成韻按著坐了下來,但不知怎的,這用了幾十年的筷子突然就不聽話了!
一筷子菜才夾到碗邊,哧溜一下,滑到了陳婉兒的手邊,
偏偏陳婉兒也不知怎麽了,這菜隻是掉在他手邊,都沒碰著他,卻仿佛嚇了他一跳,臉色都白了白!
成繡見狀,就更別扭了:這人怎麽回事?白長這麽大個子,如此膽小如鼠,怎麽做小姐的侍衛?看來還得再物色些人挑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