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常懷安靜如雞地坐著喝完了三盞茶,

終於等到他的二哥將銅錢擲出了一把“吉”相,

“還好還好,吉人自有天助!卦象說我以後財運好得不像話,”

卿常念忽略掉前麵六七把下下卦,撿起銅錢,小心地放進了衣袖中。

卿常懷嘴角抽抽:自己騙自己,這樣好嗎?

“解決幹淨了嗎?”卿常念抬頭問道。

說起正事,卿常懷也端正了神態,他點了點頭

“半路上就碰到了,問了口供畫了押。”

“留活口沒?”

“沒!”

卿常念食指抵著鼻尖揉了揉,被遮擋的嘴角微微翹起:

“不錯,幹脆利落!”

上次卿常懷帶著東子和其他幾個兄弟去找王榮,

因為東子心中顧及到軍中弟兄的情誼,一時手軟,結果著了對方的道,

要不是時安,東子這時候已經在閻王殿報道了。

卿常懷想到這裏,恨得牙癢癢:

“當初幾個兄弟在雪地裏刨出一隻田鼠,都要各分一個腿,如今富貴了,卻為了點錢財算計起兄弟的命來了!”

卿常念不以為然地說道:“仗義每多屠狗輩,負心多是讀書人!王榮在軍中熬了這麽久,身上的傷痕也不比你少,苦了半輩子,好不容易才尋到機會主政舒城軍務並且讀起了書,當然會有一番驚天動地的改變!”

卿常懷撇撇嘴:“你不也是讀書人!”

卿常念一個巴掌拍在卿常懷腦袋上,大聲罵道:“我讀的書能和他一樣?”

兄弟兩人湊在燭火前,寫了一份秘折,

這次路過舒城,確認了舒城主帥王榮與這次調查的事件有關,

進一步的調查中,樁樁件件令卿家兄弟怒火中燒,

光是舒城一根枝椏就如此觸目驚心,

遙望西北,那是這次調查的最終目標,

卿常懷的雙拳握得咯吱作響,他的大環彎刀迫不及待地要飲血了!

……

卿家兄弟來不及休息,就要跟隨隊伍開始又一天的流放了。

晚上還掙紮在死亡線上的鄭東已經能下地走路了,

本來時安讓他躺馬車裏休息,但實在擰不過軍中人的倔脾氣,

“小姐,東子願意為您趕車!”鄭東半跪在馬車前,誰拉都不肯起來。

時安嚇得狂搖小手:“不用不用,爹爹趕車就好,你還是來馬車上休息!”

時安可不敢讓鄭東趕車,這可是卿常懷帳下的副將,也是祁國的一員猛將,

身上軍功累累,就算朝中的老將見了,也要還個半禮,稱呼一聲:“小鄭將軍!”

如果不是心中對昔日軍中弟兄懷有一分義氣,這次也不**溝裏翻船,讓小人得逞。

“東子願意為小姐趕一輩子馬車!”鄭東跪地不起,誓死要從卿常懷手中搶過趕車的權利!

時安看他跪著彎腰,真害怕他的傷口再一次崩裂,

不顧卿常懷幽怨的眼神,連忙小雞啄米般地點頭:“行行行!你先起來!”

鄭東得到應允,硬朗的臉色浮現一絲笑容:“謝小姐,以後小姐去哪,東子就去那!”

沒等時安說話,卿常懷不幹了:“東子,你眼裏還有我嗎?”

鄭東躍上車轅,一甩韁繩,給卿常懷留下一句話:“將軍就當東子死了!現在東子是小姐的人!”

卿常懷:“%#……&*”

損失了一員大將的鎮北王耷拉著腦袋去後麵的馬車上找娘子訴苦去了。

離開通城,再走兩天,就到了鶯鶯燕燕的揚城,

官差老徐來到卿常思跟前回稟:“卿大人,前麵就是揚城了,我們天黑前能進城。”

卿常思搖搖頭:“不,我們不進城,今晚就歇在城門外。”

四個官差本來好不容易能進揚城玩玩,聽卿常思說不進城,立馬垂頭喪氣。

“官爺們今晚可以去城裏玩玩,隻是不要忘了早上回來押解我們就是了!”卿常思非常體貼地說道。

官差們感激涕零,連連拱手道謝,

隻是潛意識裏,總感覺這話聽著怎麽這麽別扭呢?

夜幕浸潤大地,卿家人的營地裏篝火燒得很旺,

卿家人現在喜歡抱著吉祥物時安去打獵,

那簡直是比菩薩還靈光,

所到之處,雞鴨鵝隨便逮,各種野果子也是滿樹的掛,菌子野菜就像地毯一樣鋪得一個樹林都是,

這次居然還有一頭小野豬扭傷了腿,倒在地上直哼哼,

眾人高興地撲過去綁起裏四肢,抬到了營地殺豬取肉。

野豬肉腥味大,時安拿出了好些香辛料給廚師,

材料一應俱全,廚師興奮地宣布:“今晚烤乳豬!”

營地裏響起了一陣歡呼聲,

這架勢,如果有人說這群人都是被流放去西北的,

肯定被人打——這不是明擺著不把別人的眼睛當回事麽!

這群人就是在聚眾野餐啊!

不多時,架起的篝火上,各種肉香飄了起來,

陣陣菜香氣隨風飄到了城門口。

守城的侍衛們偷偷咽了口口水,

怎麽感覺晚上沒吃飽?

現在有點餓了!

烤雞烤鴨烤鵝,當然重頭菜還是那隻崴了腳的小野豬。

烤架上,油水不斷往下滴,激起一陣陣煙霧,帶出一陣焦香氣

表皮的顏色逐漸變得金黃,油鋥鋥的,混著各種香辛料,看著就極其誘人

讓守著烤架的大人孩子都饞得直咽口水,

烤物們下架的時候,一大鍋蘑菇雞蛋湯也煮好了,

菌子的清香混著雞蛋的香味直往人鼻子裏鑽,

等吃膩了肉食,再喝上一碗菌湯,想想這日子就美滋滋。

少恒帶著弟弟們扯了一些藤蔓,又鋪上了厚厚一層樹葉,再從車廂裏拿出桌布一鋪,

一個簡易的飯桌就搭成了。

“祖母,妹妹,下來吃飯啦!”少恒跑向馬車。

大半個月的流放生活,讓曾經隻知道讀書寫字練武的少恒五兄弟變得開朗活潑起來,

再鍛煉一陣子,這些孩子都能很好地野外求生了。

鄭東抱過時安,扶著老太君下了馬車。

雖然被鄭東抱著,比被小翠背著能看得更高更廣,

但現在鄭東腰間帶傷,時安僵著身子動都不敢動。

鄭東一扯嘴角:“小姐,東子命硬得很,您無需擔心!”

時安也確實佩服鄭東的恢複力,就這兩三天的時間,鄭東已經行動自如。

不過時安擔心天熱感染,

這一路上,每到飯點,時安總是會給鄭東兩片白色的小藥片,

鄭東看都不看就往嘴裏扔,

時安看得直咽口水:這人不怕苦的嗎?

這兩天,小翠的神色有點落寞,時常像被拋棄的小狗一樣望著時安,

時安隻能天天摸出一塊糖塞她嘴裏,並誇上兩句:“小翠,你是最美的!”

但現在,時安懷疑,小翠就是想每天吃糖,所以變著法子地扮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