誠王府前廳,燭火輝煌。

今夜,本是一場熱鬧的中秋宴,

接到請帖的各家隻要沒有什麽特別走不開的,都拿著請帖赴宴了。

因為有消息靈通的人士說,這次的宴席,是宮中太後發了話的,讓誠王府熱鬧熱鬧。

看來,誠王府兩年前莫名惹惱皇帝的往事過去了!

想想兩年前,誠王府是多風光的府邸,天不亮就有轎子等在偏門,月上中天才有客人陸續離去。

“兄弟哪有隔夜仇?”

眾人覺得誠王府的這次中秋宴,就是誠王府重新輝煌起來的開始。

中秋夜,賞燈謎,

赴宴的眾人都聽說,誠王府拿出了許多壓箱底的寶貝,來做這次猜燈謎的彩頭。

眾人心裏明鏡似的,說是壓箱底就太誇張了,可誠王府又要威風起來了,這場子你捧不捧?

你不捧,自然有人搶著捧!

錯過了這次,怕以後門口連你放轎子的地方都沒有!

所以今日誠王府內的奇特場景之一,就是剛有下人要掛個燈籠,就被客人搶著抱入懷中,也不管是不是能猜中,主打的就是一個態度!

隻不過,如今眾人都被請到了前廳,

前廳雖然也掛著精致的燈籠,但下麵沒牽燈謎,顯然不是主家準備的遊玩之地。

有膽子大的人就問:“難道又有別出心裁的新遊戲?”

隻有城府極深的人,見前廳沒有誠王府主事的,卻站有殺氣騰騰的鎮北王殺氣騰騰,

就連卿家一向溫良的其他卿禦醫和卿翰林都眉臉不虞,

這些人深覺事情有些不好,悄溜溜的就避開人群,往府門摸去。

待摸到門邊,卻見幾人長隨打扮,抖著腿,歪著嘴,抱著雙臂,衝他們笑:

“幾位大人這是去哪?”

大人們頓覺更加不好,可對麵這些人更不像好打發的,隻能甩手又回了前廳,

這次再也不朝前擠著,反而謙遜地將好位置讓與同僚,如果廳中的一人抱不住的木柱上有個洞,怕是要搶著鑽了!

等了片刻,才見誠王妃扶著一人朝這走來,

到了燈光明亮處,眾人才認出,這不是卿家那位老太君麽?

自從卿庭桉戰死,這位老太君就少有參加宴席的,沒想到今日也來了。

可為什麽一臉急憤,好像要吃人?

有和老太君差不多年紀的人不由得摸了摸腦袋,胳膊,後背,甚至是臀部,

小時候,這些人可沒少被這位老太君揍過!

下手之狠,至今心有餘悸!

再看誠王妃,雖然一臉笑容,但怎麽看,怎麽別扭!

這笑容就像是強畫上去的一樣!

於是,就有和誠王妃親近的女眷迎上去問:“出了何事?”

誠王妃牽強一笑:“沒事,孩子們打鬧玩耍而已!”

話音剛落,就聽旁邊卿家老太君一聲冷哼:“哼!”

誠王妃昔日是何等飛揚之人?現在卻被老太君哼得臉皮都抖了三抖!

一行人全進了前廳,老太君在人群中搜尋一番,見了自己三個兒子,快步上前,一人就賞了一個巴掌:

“剛回京城,就忙著各處赴宴,我跟著受累就罷了!偏偏你們兄弟三人眼神不濟,不管犄角旮旯,接了請帖就去!”

“但凡瞧瞧人家是什麽身份,能不能瞧得上你們?也不會讓公主被主人家打了!”

“卿家的臉都給你們丟盡了!”

“明日就等著皇上問罪吧!”

老太君聲聲怒罵,句句指桑罵槐,

卿家三兄弟倒是乖乖聽訓,半個字都不敢頂撞。

隻是誠王妃聽了,臉色怒容一閃而逝,隻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老太太別著急,公主隻是被嚇著了,皮肉都沒破一點的!再說,卿家諸位爺都是朝廷棟梁,不好當眾如此……”

“王妃此言差矣,娘打兒子,天經地義!”卿常念搶下話頭說道。

“我三兄弟都盼著七老八十還能矮娘揍!”卿常思跟著說道。

“嗯,哥哥們說得對!”卿常懷接了一句,想了想又說:“都打我一人也願意!”

誠王妃氣了個倒仰,差點就此暈過去,

本想男兒都好麵子,自己出言替他們說上兩句,也能討個人情,偏卿家三位爺是個傻的,當著這麽多人被打了,還興高采烈的樣子!

老太君眼睛一瞥:“借貴地訓我三個不成器的兒子,王妃莫怪罪!”

誠王妃心中氣再不順,也隻得勉強說道:“不怪,不怪!”

“王妃不怪就好!”老太君說完這句,毫不客氣地又接著說道:“隻是王妃確實說錯了!”

“安康公主是隨便能被人嚇的?皇後嫡女,赴宴時已避去了花亭中,卻還是被你家小公主追著打,如今發釵散亂,神思不屬,儀態全無!”

老太君說得冷厲,緩了一口氣後,又稍有傷感:“我也知道卿家今非昔比,這次回京,難免瞧人冷臉,唉,可惜了我房裏的丫頭小凡,為護著安康公主,卻被打得昏迷不醒!”

眾人聞言紛紛掩嘴,驚詫之意溢於言表!

再看伏在侍女背上的時安,雙眼紅腫,披頭散發,衣裙破裂,

這可真不是簡單的被嚇到了,明明就是被挨了一頓狠揍啊!

另外一個小丫頭被誠王府的人背著,頭耷拉著倒是看不出什麽模樣,

但隻看無力垂下的手臂上,露出肌膚的那一節,顯然是被撓過,皮肉翻飛,跟受了大刑似的!

這要說是孩子們間玩鬧,鬼都不信啊!

相熟的人對視幾眼,眼中意味紛雜,

“這誠王府真是憑著恩寵,什麽事都敢做啊!”

“原先就跋扈,如今更囂張!”

“皇後嫡女都敢打成這樣,往後咱們更要小心才是!”

種種眼神交流,看得誠王妃心如刀絞!

自己精心準備的一場中秋宴,怎麽就變成了如今這副模樣?

自己女兒往日是驕縱了些,但也不是全無分寸的人,怎會下此狠手?

要不說,能全然維護自己的,唯有母親呢?

誠王妃在這方麵,還是稱職的!

“快叫醫官啊!”有人提醒誠王妃,

這種時候,主家的態度最重要,隻要安撫好公主,死個把奴婢有什麽?

最多賠上幾兩銀子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