夥計伸出了兩根手指:“老板說了,這菜的價錢和三樓一樣,不漲價!”
“二兩?”聽這問話,似乎有些心疼!
夥計搖搖頭,臉色是一貫的恭敬:“不敢欺瞞客人,這菜的價錢,實打實的是二十兩!”
“二十兩一隻!”夥計又補充道。
大堂裏瞬間就沒了聲息,不怎麽差錢和不差錢,還是有很大的區別的。
站起來的人摸著鼻子又坐下了,剛才還拎著錢袋子自稱爺爺的,也沒了身影。
各桌重新找了新話題,又聊得熱火朝天,仿佛剛才吵嚷的那一幕從沒發生!
夥計也不生氣,照舊笑嗬嗬地在各桌伺候,
該倒酒的倒酒,該上菜的上菜!
陳婉兒和時安躲在竹簾後,啃啃蒜香骨,拆拆螃蟹,吃得非常起勁。
樓下剛才吵嚷的一幕到底是驚動了二樓雅間的人,有人好奇探出腦袋看了個始末,也偷偷縮回了腦袋,
二十兩一隻的螃蟹,要是一隻,那還能咬牙買了,
可上仙客來吃飯的,都是呼朋喚友,掙個麵子的,七八個人光一份螃蟹就吃完了一年俸祿,那請客的人怕是今天也不用回家了,直接流浪去吧!
有人隻當這是個插曲,回桌照舊喝酒吃肉,
有人牢記在心,坐在一樓卻見識到了三樓的菜,這不得吹上半宿?
有人卻心懷妒忌,恨意四溢。
“瞧這吃相,果然是西北呆久了!和街上的莽漢有什麽兩樣?”
“姐姐認識下麵那兩位?”
“哼,何止是認識?想當年,她母親還得看我娘臉色呢?”
“哦?莫非這小姑娘是唐相家哪位管事的丫頭?不應該啊,這仙客來老板,眼界可高著呢!”
“這……唉,不提也罷,說起來都是一群忘恩負義的!”
“誰忘恩負義?”時安好奇地推開雅間的門,探了腦袋問道。
雅間裏被突然冒出來的時安嚇了一跳!
“大膽!”有人拍案而起:“你是哪裏來的野丫頭?這麽不懂禮數?家裏人呢?還不快領了去!”
時安無辜地眨巴了一下眼睛:“你們說話聲音這麽大,擺明了就要說給我聽,怎麽我上來了,你們反而不高興呢?”
一位貴婦模樣的人妖嬈地扯了扯帕子:“你就是樊二姨娘說的西北來的丫頭?果然是學粗鄙了!你家大人真是造孽啊,好好一個丫頭,學得沒個正經樣?”
時安抿了抿嘴,問道:“你是?”
貴婦嬌聲一笑:“我是齊中郎家的三姨娘,喏,這位,是曹參軍家的五姨娘,還有那位,可是鍾學士家的外室……”
齊三姨娘手指點過,都有一位麵目姣好的女子昂起頭。
時安恍然大悟:“原來這裏是小妾聚會啊!那我是不該來!”
說著,時安急急縮回了邁出的腿,甚至著急地後退了兩步,滿臉的害怕,好像這屋裏布滿了瘟疫!
這話,這舉動,真是把屋裏的小妾們氣得發釵都響了起來!
“放肆!你是個什麽東西?居然敢來編排我等?”
“瞧你那個寒酸樣,全身上下不值五個銅板,也敢在我們麵前胡言亂語?”
“樊二姨娘,這小賤貨是哪位管事的丫頭?你說出來,我立馬讓我家老爺與唐相說,趕他們全家去要飯!”
挑起事端的樊二姨娘倒是不說話,隻拉著這個,勸著那個:“好姐姐們,是我多嘴了,咱們不和一個小丫頭計較,讓她出去就行了!”
“不行!我自從嫁入鍾府,還沒受過這等閑氣,今日定要這小賤貨一家好看!”
時安看著滿屋子不依不饒的美婦,朝著身後陳婉兒說道:“怪不得你不想回揚城!”
陳婉兒訕笑,他如今一顆狼心,可絕不是在揚城!
“琥珀,你怎麽不告訴她們我是誰呢?”時安挑著嘴角,笑得一臉挑釁。
激得屋裏一群女子又是雞飛狗跳。
樊二姨娘,也就是琥珀,心下惴惴,她隻是一時口快說了兩句,沒想到樓上樓下的窗戶都開著,她說的話,樓下那張小桌旁的時安聽了個一清二楚!
琥珀又一想,這鬧了有一會了,也隻見時安一人,身後隻帶了一個長相粗魯的侍衛,難道那侍衛還敢打她們這群豪門大戶的後宅女子不成?
隻是犯些口角,加上自己這邊人多,事後自然都是她們的理,就算是公主又怎麽樣?到底不是皇後親生的!
想到這裏,琥珀的膽氣又足了!
“時安,如今你貴為公主,我隻不過說你吃相難看,你就打上門來,怎麽?公主就能不講道理,隨意侮辱我們這些後宅婦人了?我們可都是好人家的出身,不比外麵那些花街柳巷的女人!”
琥珀話音剛落,胳膊就被旁邊的婦人拽住了:“你說她是誰?公主?”
“她就是卿家原先那個癡傻的丫頭,家裏在西北立了功,皇帝給了個公主的封號罷了!”琥珀極力說得輕描淡寫。
可屋裏的婦人們瞬間不淡定了!
“樊二姨娘,我看你老實才和你交好,你怎麽能害我呢?”
“就是,早說這是安康公主,我們也……也不會出言無狀啊!”
“哎呀,這可害死我了,回家要被老爺知道了,肯定打斷我的腿,再不許我出門!”
“我先走了!下次可別約我了!”
“對對對,我也走了!”
屋裏亂成一團,幾家姨娘慌亂地推開椅子,顧不上搭理琥珀的挽留,擠著門就奔了出去,
等奔到了樓道口,又似想起什麽,齊齊給時安跪了一個:
“公主大人大量,莫跟我們這些卑賤之人計較,我們回去後,一定洗心革麵,重新做人!”
時安揮揮手,並不打算和這些人計較,
無非是些被關在後宅的可憐人罷了,一沒理家之權,二沒社會地位,隻能言語刻薄,發泄些心中戾氣。
姨娘們獲了恩赦,紛紛猶如接了仙露,又一個個氣色紅潤起來,逢人就誇安康公主好涵養!
“琥珀,你不走嗎?”時安望著屋內。